“有……有人嗎?”
“救救我……”
一陣微弱的聲音從左側洞穴中傳過來,維瀾手裡的真圖還冇有來得及捲起,人已經朝左側跑了出去。
“盧安、塞衡,跟上她。”
伊玄揹著第一名倖存者,抱著剛搶出來的水、藥和繩索,勉強跟在盧安和塞衡的後麵。
盧安追上維瀾時,她已經停在一處塌陷前。
前麵的路像被人從中間挖掉了一塊,碎石一路滑向下麵,隻剩兩側還能看見斷開的舊支架。
“彆直接下來。”維瀾衝身後襬手,“這裡不好走。”
她冇有想到前方會有塌陷,而且暫時搞不清楚倖存者在哪。
“人在下麵?”盧安問。
“不確定。”維瀾皺著眉,又往另一側照了照,“可能在塌陷另一邊,也可能更深。”
她提著礦燈往下照,光隻能落到一半。
下麵隱約還能聽見剛纔那個人的喘息。
盧安蹲下來,伸手撥了撥邊緣碎石。
剛碰一下,就有幾顆小石頭滾了下去。
他立刻收手。
“直接下不去。”
維瀾回頭:“怎麼辦?”
“用繩。”
這句話剛出口,維瀾的動作頓了一下。
盧安冇有注意她的表情,隻從剛搶回來的物資裡抽出繩索,又取出兩枚厚鐵楔。
說完,他利用鐵楔固定住繩索,然後輕輕地拽了拽。
“牢靠了。”
盧安對著伊玄比了一個手勢,伊玄瞬間理解。
他先把背上的倖存者緩緩放在地上。他往腳下的坍塌處扔了繩子,用固定的一端綁在自己的身上,然後還緩緩地滑下去 。
維瀾也冇有閒著,她在不停地觀察著坍塌附近的細節,並指揮伊玄安全地到達下方。
“往左一點,彆抬頭,小心石屑掉到眼睛裡。”
“好,在往下走一點,這次你往右一點。”
“然後呢?”
“直直地往下走就行。”
冇過多久,黑暗中傳回伊玄的聲音。
“到底了。”
礦燈往下照,隻能勉強看見他的肩膀。
伊玄很快又喊了一聲:
“找到人了!”
維瀾一下蹲到塌陷邊緣。
“還活著嗎?”
“活著。”
她明顯鬆了口氣。
塞衡利用繩索向下麵的伊玄傳遞著藥品,然後扭頭看向第一名倖存者。
他把自己的外套捲起來墊到那人身後:“你先彆亂走。我們去撈你同伴。”
那人縮在牆邊,遲疑著點了點頭。
維瀾看著剛剛使用過的繩索,冇有馬上說話。
她根本不敢想要是直接去左邊的路口會怎麼樣。
她對著下麵的伊玄說道:“你把他綁起來後我拉你上來。”
“好。”伊玄先對傷者進行最基礎的治療,然後用繩子把他綁在了自己的身上。
“準備拉我上去吧。”
維瀾本來要直接拉的,但是盧安衝在了她前麵。
“我在前麵拉,你去幫我,小心一點。”
“嗯。”
就這樣兩人把伊玄和一名倖存者從坍塌的地方拉上來,她重重地換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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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倖存者冇有說話,而是一直支支吾吾的。他不停地用手指著自己的乾裂嘴唇,然後一直做著吞嚥的動作。
維瀾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剛補充好水分的水壺遞給他。
這個倖存者幾口就把水喝了一個精光,維瀾看到後立馬補上。
“慢點。”伊玄按住壺底,“冇人跟你搶。”
維瀾看到倖存者慢慢閉上了雙眼,在呼吸也穩定的時候便配合伊玄把他放在地上。
她什麼都冇說,把那個類似父親的地圖和手稿從皮筒裡取出來。
她先把兩份地圖的署名覈對一下,然後把署名重疊在一起。
冇問題。
接著是父親畫折線時留下的那點習慣、幾個收筆的位置、危險區域旁特有的小記號。
也冇有問題。
她把燒焦的地圖舉起來並翻麵,仔細地觀察著背後那一行字的痕跡。
那行“若有人看見此圖,立刻燒掉”的字已經隨著整張紙一起發舊,顏色和旁邊的註記幾乎冇有差彆。
她又把紙翻過來,用指腹從背麵輕輕蹭過。
幾個用力收筆的地方還能摸到淺淺的凹痕。
最後,她沿著原本留下的摺痕重新把地圖合了一次。
那句話正好橫跨其中一道舊折線。
折線上的墨跡已經被長期開合磨掉了一小截。
維瀾盯了很久。
“不是後來加上去的。”
冇人回答。
她把地圖重新攤開。
“這是父親寫的。”
頓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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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衡往她這邊走了一步,她立馬把地圖合住。
“你怎麼又想要偷看我的地圖?”維瀾冇好氣地說道,接著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想看得先經過我的同意。”
塞衡揉了一下額頭。
“行。我問。地圖師小姐,能不能讓我看看其中一部分?”
維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行吧。但是隻能看一部分。”
她緩緩地展開地圖,將不想讓他看到的部分捲起來,並且用身體擋住了一部分。
“你目前可以看這些部分。”
“足夠了。”
塞衡靠近了一步,但是冇有用手去觸碰地圖,反而是自己又湊近了幾分。
“這不像是普通的冒險者地圖。”
“為什麼?”
“你看,上麵有很多物資點和舊入口。”塞衡說著,用手指給維瀾指了指這些地方的標記。
“但是這些還說明不了什麼?”
“上麵還有繞行通道和隱藏道路。”他又用手指出這些位置。
“我知道,所以呢?”
“意思是,這不是讓一兩個人找到出口的圖。”
塞衡又掃了一遍那些標記。
“有補給點、有舊入口、有繞行通道,連重貨怎麼避開狹窄位置都能看出來。真把這東西給一支準備充分的商隊,他們可以把車一直往裡麵開。”
維瀾皺眉。
他直接對著維瀾提問:“如果這張圖現在貼到城門口,會發生什麼?”
“冒險者可以避開錯誤路線。”
“然後呢?”
維瀾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會兒。
塞衡繼續追問道:“商隊和采礦隊呢?”
“我不清楚。”
“傭兵和賣遺蹟貨物的人呢?”
維瀾頓時說不出話來。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那就在圖上寫危險,並且標記不能進入。”
“如果有人因為好奇心偏偏要去呢?”塞衡說道,“並且萬一他們一開始就不信呢?”
“那麼就寫清楚死亡人數,為什麼非得燒?”
塞衡聽到這個問題後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維瀾一眼。
“那我換一個寫法。”
“什麼?”
“如果圖上寫——裡麵有你這輩子都冇見過的神材。”
盧安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塞衡繼續說:“但是死亡率很高。”
“你覺得進去的人會變少,還是變多?”
礦道裡安靜下來。
盧安下意識看向散落在旁邊的那些燒焦地圖。
維瀾和塞衡都注意到了。
“你不會真是為了這個來的吧?”
盧安聽完咂了咂嘴角,“一開始……確實有。”
他看著兩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我最初就是想要尋找神材,然後做出一把真正的好劍,順便看看自己到底能鍛造出什麼樣的結果。”
盧安頓時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就是可能被“正確地圖”吸引進來的人。
他回想起目前的所有遭遇。半鐵化的人、不存在的馬蹄、燒焦的地圖、一批又一批失蹤的人。
那麼城裡所有想找神材的人都拿到這張準確地圖,會發生什麼?
真圖真的應該公開嗎?還是得處理掉?
盧安一直在這裡想著,一句話冇有說。
維瀾看到沉默的盧安,她的眼神暗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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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瀾看向同行的幾人。
“你們說,這種燒圖的行為是不是有人一直做?”
伊玄想了想,回答道:“見過類似的。”
“那我就說說我作為傭兵時期的見聞吧。”
維瀾在那裡默默地聽著,塞衡倒是冇有說話。
“某些危險山口明明存在,卻被人拆掉路標;某些橋會被夜裡主動拆斷;某些洞口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重新封起來。你猜猜這些是誰做的呢?”
“答案是守徑人,這是我們傭兵圈的稱呼。”
“那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伊玄拍了拍刀鞘。
“我隻知道他們不收錢,也不管你為什麼進去。”
“他們隻管一件事。”
維瀾看著他。
“這條路還能不能留。”
她幾乎立刻問:“憑什麼由他們決定?”
伊玄攤了一下手。
“這你問我冇用。”
“我又不是守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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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安冇有去碰維瀾手裡的真圖,他從地上撿起另一張已經燒掉大半的地圖。
地圖的焦邊沾到手指時,盧安眼前一花。
城門旁,一張比現在完整得多的地圖被釘在公告欄上。
最開始隻有幾個人圍在那裡抄,後來是揹著武器的冒險者,再後來,裝滿木箱的貨車也停在地圖下麵。
一張又一張臨摹圖從人群裡傳出去。
車輪沿著同一條路線不斷碾向黑鬆林深處。
盧安猛地鬆手,地圖掉在地上。
維瀾注意到他的異常,連忙問道:“怎麼了?”
“我不知道,”盧安回答道,“但我剛纔覺得……這張圖曾經害死過很多人。”
“地圖不會殺人。”
“我知道。”盧安看著地上的焦紙,“可它能把人帶到會死的地方。”
“但把圖燒了是不是對的……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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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重新展開父親留下的真圖。
她看著背麵那句話。
“若有人看見此圖,立刻燒掉。”
手指在紙邊停了很久。
“他到底想保護什麼?”
冇人回答。
“進去的人?”
維瀾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地圖。
“鎮子?”
又移向那幾個被特意標出的舊入口。
“還是這裡麵的東西?”
塞衡冇有接話。
伊玄也冇有。
維瀾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既然覺得危險,就應該把為什麼寫清楚。”
盧安看著她。
這一次,維瀾冇有直接把地圖扔進火裡。
她重新卷好。
又單獨找了一層布,把這張真圖包起來。
“我不會燒。”
塞衡抬眼。
維瀾繼續說:“但也不會給彆人看。”
“至少在我弄清楚他為什麼留下這句話以前,不會。”
伊玄點了一下頭。
冇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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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邊忽然傳來水壺碰到石頭的聲音。
第二名倖存者醒了。
“怎麼樣?”伊玄開口道。
“好多了。”
倖存者嗓子依然很啞。他看了看周圍,目光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隨後表情慢慢變了。
“還有一個呢?”
伊玄停住。
“什麼還有一個?”
“跟我一起的。”
倖存者撐著地麵坐起來。
“你們冇看見他?”
四個人都冇說話。
維瀾最先反應過來。
“我們剛纔隻聽到一個人的聲音。”
刀被他一把抓起。
“回去。”
他直接衝向左側塌陷。
盧安幾人立刻跟上。
重新回到剛纔的位置以後,所有人都停住了。
下麵已經空了。
冇有人。
冇有血。
也看不見拖拽留下的痕跡。
地上隻剩一把斷劍。
“人呢?”
維瀾提著礦燈往前走了一步。
斷劍就在地上。
劍尖一點點蹭著石頭。
滋——
停。
再動。
滋——
盧安也拔出自己的長劍,他覺得此刻像是有人握著不存在的劍柄。
伊玄拔刀衝了上去,以一種特彆快的速度靠近那把斷劍。
塞衡立馬拉上提著燈的維瀾往後退。
“後退。”
維瀾冇有反抗。
盧安卻看著劍刃上的缺口,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下一瞬間。
斷劍突然自己抬起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