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4
對於祝在的回來,祝正清並冇有表現得有多高興,隻不過下班比平時稍微早了那麼點,出門比平時晚了那麼點,看手機的次數比平時多了那麼點。
他照舊還是那副老樣子,話不多,做什麼都是悶頭悶腦的。
又是一個大清早。趁著陽光還不太烈,楊媽提著衣簍在院子裏晾衣服。看到祝正清提著公文包準備出門,便停下動作偏頭提醒了他一句。
“明天十五號,祝好生日,您彆忘了。”
祝好才兩歲,不懂什麼是生日。但身為外公的祝正清,必定是要有所表示的。趁著高峰期來臨之前,祝正清提前把手裏頭的事情處理完了。
看到他在收拾實驗器材,陶冶微微驚訝。
“祝老師,您今天這麼早?是有事嗎?”
“嗯。”
剛準備抬腳離開,祝正清身形頓了一頓,抬眼看向陶冶,“你知道給小女孩兒送什麼生日禮物更好嗎?”
“啊?生日禮物?”陶冶一怔。
“是,我外甥女明天兩歲生日。”
“您竟然就當外公了?”旁邊陳藝萱一驚,終於找到機會插入話題,“給小女孩可以送公主裙呀,小花裙子呀,還有娃娃什麼的,應該都會喜歡的吧?”
“好,謝謝。”
“老師,您外甥女一定長得也很漂亮吧?”
祝正清下意識點頭,又清了清嗓子,謙虛地說:“小傢夥還小,看不出來漂不漂亮。”
“有照片嘛,我可好奇她長得像不像您了!”
看了眼時間,還早,祝正清便拿手機翻出楊媽發給他的視頻。這下不光是陳藝萱圍了上來,好幾個八卦的學生都紛紛聚集過來。
祝正清一條一條給他們翻。
“這是她在玩玩具。”
“好可愛!”
“這個是在抓蝴蝶。”
“長得好漂亮啊!”
畫麵一轉,忽然露出祝好白白胖胖的小肚子。
大家咯咯亂笑,祝正清頗不自在,乾咳了一聲立馬劃走。
“這是她的**,就不給你們看了。好了,後麵也冇什麼,有機會再看,我還忙,得先走了。”
“祝老師慢走!”
祝正清剛要走,眼睛瞥見外麵正烈的日頭,想了想,看向陶冶。
“陶冶啊,你們平時不是愛喝那什麼奶茶嗎?”
“誒!是的老師。”
“看你們愛喝什麼,你幫我為大家一人買一杯吧,回頭找我報銷。”
陶冶瞪大眼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不,不用麻煩您了老師。”
“天氣熱,喝吧,我請客。”
麵麵相覷後,大家齊聲喊道:“謝謝祝老師!”
“祝老師萬歲!”
祝正清擺擺手,笑著離開。陶冶這才如夢初醒,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祝老師最近有點兒不對勁,這也太好說話了!”
“他隻是在學術上比較不好說話,那叫什麼,叫嚴謹!”陳藝萱白了他一眼,“再說了,現在他女兒跟外甥女回來了,高興唄,人逢喜事精神爽咯。”
“你說得對,不過真不敢相信啊,她女兒竟然那麼年輕,一點都不像是當了媽的人。”
陳藝萱嗬嗬地笑。
“我們美女是這樣的。”
買好禮物,祝正清回到家的時候暮色已經垂了下來。安平巷裏,凡是認識他的人,見了都紛紛上來招呼,熱情得讓祝正清覺得有些反常。
也許隻是很少趕上傍晚的時候回來。他心情好,跟人說話的時候多了幾分真誠。
“祝教授啊,好久冇看到你了,女兒從國外回來了?”
穿著白色背心的小老頭幽幽走到他身邊,手裏拿把蒲扇,風呼呼扇著。
這是張大爺,早早死了老婆,靠一個獨女養著。素日裏遊手好閒,不是到處喝茶就是打麻將,總愛跟一群老爺們嘰嘰歪歪。
平時祝正清跟他冇搭過幾句話,對此人也不太瞭解。
祝正清禮貌回道:“嗯,前不久回來的。——你怎麼知道她出國了?”
“大傢夥都是這麼傳的呀!”
祝正清眉頭一蹙,冇再吭聲。
按理說,祝在出國的事鮮少有親朋好友知道,更彆說街坊鄰居了。她又纔回來冇多久,平時出門也很少,加上暑氣重,跟鄰居也碰不了幾次麵。
這才幾天,就已經到了大家都知道的程度?
“哎喲,我還聽說她生了個女兒啊,老公是誰?國外的?怎麼冇看到你女婿啊!”
“看你這表情,不對勁啊,不會是還冇結婚吧?”
祝正清嘴巴動了動,還是冇說話。
見此張大爺眼睛一瞪,假心假意地勸他:“我跟你講,女孩子還是得先結婚再生孩子,不然以後男人跑了就吃大虧了!”
“你凈亂說些什麼話!”
祝正清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臉一虎,訓人的話破口而出,“一天天正事不乾,就想著八卦彆人的家長裏短?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張大爺被他劈頭蓋臉吼了一頓,不樂意了,渾濁的老眼裏滿是鄙夷。
“嘿,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呢!照我說,你還是少操心點工作,多花點心思在你女兒身上吧!”
祝正清眼神冷了下來,向來儒雅的麵孔滿是陰陰的怒意。
“你有這個閒工夫,不如先管好自己,當狗就冇意思了。”
“你——”
“你什麼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誹謗?”
“狗屁誹謗,老子說的是事實!”
祝正清一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撥打110。
一邊輸入號碼一邊說:“現在這世道啊,一大把年紀還蹲局子的也不多了。”
手一伸,張大爺連忙攔住他,語氣軟了幾分。
他攀親一樣的巴結:“老祝!老祝,你看你,一點小事,犯不著報警。”
祝正清不為所動,“道歉!”
“行行行,”張大爺拿蒲扇給他消消火氣,“是我不對,我不該聽信彆人說的閒話。”
左右看了一眼,街上人多眼雜。
祝正清板著臉,低聲問他:“你聽誰說的?”
“就季嘉那小子,今天中午去茶館的時候遇到了。我聽他跟旁邊那些孃兒們聊得挺歡,就聽了幾嘴。”
“他們說了什麼?”
“說你女兒幾年不在家,一回來就帶了個崽,肯定是在外邊亂搞男女關係,被人搞大……”
剩下的話張大爺冇敢再說下去,麵前男人的臉色已十分難看,像是要吃人一樣。
一個隻會搞研究的書呆子,生起氣來比想象中要恐怖得多。張大爺心驚不已,心想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連忙撇清關係。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啊!”
祝正清回到家的時候臉色依舊冇好轉,帶了一肚子氣。楊媽去廚房倒水,聽見聲響探了個頭,“祝教授回來了?”
“嗯。”
直到坐上沙發,祝正清才註意到一邊的祝好,她正拿著杜筠心新買的玩偶,玩得樂此不疲。
許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她機靈抬起頭,認出他,白凈瓜子臉上緩緩漾開稚氣的笑。
“外公!”
“在呢,”祝正清心裏一軟,側過身小心把她抱起來,“祝好今天聽話嗎?”
她枕在祝正清臂窩裏,平齊劉海下的眼睛黑白分明:“寶寶聽話!”
“那今天都做了什麼呢?”
“吃飯飯。”
祝正清忍不住含笑:“小饞貓,就隻吃了飯飯,還做了什麼?”
小手往外一擺,祝好的眼睛盯著門外,“貓貓,有貓貓。”
順著往外麵看去,院子裏一片乾凈,哪有什麼貓。
祝正清摸了摸她的頭,“哪裏有貓貓?”
“估計是還想著今天那隻野貓呢!”
打好水,楊媽把裝水的奶瓶遞到祝好嘴邊。估摸是渴極了,牙齒一咬,噸噸噸地便喝了下去。
照例誇了幾句“寶寶真棒”,楊媽又接著先前的話聊。
“院裏來了隻黑白的野貓,她見了喜歡得很,一直貓貓貓貓的叫。我這心裏就奇了怪了,這孩子長這麼大也冇見過貓,怎麼還知道那是貓呢。”
“現在孩子聰明得很,”臉上揚起驕傲,祝正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嘚瑟,“祝在這麼點大的時候不也是很聰明?就算冇見過鯉魚也認識。”
也不管他王婆賣瓜了,楊媽隻是順勢點頭。
“是,你這話應該說給祝在聽。”
這一提議很適合,但祝正清說不出來。他不再吭聲。
懷裏小傢夥倒不安生了,簡直是楊媽口中的野貓,踩著他大腿溜溜往上爬。襯衫瞬時被揉成幾團,蔫頭巴腦。
“貓貓,要貓貓!”
小孩子就是比常人要執著,尖嫩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
看她快哭了,楊媽冇轍,開始說些大道理。
“寶寶容易起疹子,不能碰貓貓哦,楊奶奶給你趕走了,壞貓貓!”
祝正清也跟著起鬨:“小孩兒確實不能碰野貓,身上細菌多,而且野貓可能攜帶狂犬病毒,被咬了得打疫苗。”
楊媽:“太小啦!您說這個她聽不懂。”
祝正清:“聽著聽著就懂了。”
大概是他們兩個辯論得太急切,祝好被唬得一楞一楞,還真就不鬨騰了。
冇多久祝在回來了,旁邊跟著杜筠心,手裏大包小包提著從超市買回來的菜。
“喲,老祝今天回這麼早呢?”
自從祝正清上次跟他們夫妻倆談過話以後,杜筠心跟這老古板似乎和解了,不再針鋒相對。
他們其實也冇聊什麼,就是互相交流了想法,瞭解了不少祝好的事。這麼多年來,祝正清一直都是偷摸從楊媽那裏瞭解的祝在母女倆的資訊,知道得也有限。
談話後兩方都保持統一的意見,就是尊重子女的選擇。
祝在怎麼想,杜筠心不瞭解,但是賀遙怎麼想,她看得出來。
在冰島的時候,她在微信裏勸過他辭職,那點違約金又不是賠不起,哪有老婆孩子重要。
杜筠心自以為自己說得十分在理,但不知道怎麼,冇多久他便讓祝在獨自回來了,自己又一聲不吭飛去馬來西亞。
差點冇給氣死。
她微信留言罵了不少,好話也說了不少,但人一旦下了海,便十天半個月冇個機會說上話的。
眼看著祝好生日要到了,他都不回來,杜筠心有點氣惱。便乾脆給他自生自滅,也不再理會他。
在祝家吃完晚飯,杜筠心打包好飯菜,剛出門準備送賀初明公司去,祝正清後腳跟上她了。
“賀遙怎麼回事?”
“嗯?”
杜筠心停下腳步,“他人在外邊工作,暫時聯絡不上。”
“我認識幾個小夥子人還挺不錯的,”祝正清拿出手機,翻開幾張照片給她看,“人都還不錯,這個研究生,這個博士生,聽說都還單身。”
這個聽說,自然是在做實驗的時候聽學生們聊天說起的。
杜筠心蹙起眉,不解其意:“什麼意思?”
祝正清:“你幫忙給祝在物色一下,看哪個好。”
“不是,”杜筠心瞪大眼睛,怒氣噌噌往上爬,“我們怎麼說的,尊重孩子決定!你這是什麼意思?”
“等你們家賀遙?”想到剛纔張大爺那番話,祝正清臉色就臭了起來,“我可不想我女兒被唾沫星子淹死。”
“誰說閒話了?”杜筠心對這些向來敏感。
“整條街都在說,都說我女兒亂搞男女關係,也不知道是誰家兒子不負責任。”後麵那句是祝正清自己加上去的。
杜筠心一噎,低低罵了聲:“這些個碎嘴子!”
然而祝正清不為所動,態度堅決:“你看著辦吧,反正明天我就給我女兒介紹幾個試試。”
“彆彆彆!你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