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
祝在轉過頭去,看到的卻是駱元棋的身影,她不禁鬆了口氣,暗自嘲笑自己太過敏感。
剛想過去跟他招呼一聲,他卻並未註意到她,而是緩緩蹲坐在酒館門口的路邊。
祝在微頓,停住了腳步。
他正在打電話,言辭有些激動。
“陳律師,麻煩您再確認一下,這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呢?之前我跟我媽都說好了離婚協議的事,她不可能反悔的。”駱元棋對著手機,語氣十分誠懇。
陳律師無奈地說:“我今天已經去過你母親家裏了,從她的態度來看,她並冇有離婚的打算。”
“怎麼會?”駱元棋不敢置信地喃喃。
怎麼會有人在丈夫家暴、出軌後還不願意離開婚姻這個牢籠?如果有,那麼一定是在為了他而委曲求全。
拳頭緊緊捏著,沈默片刻,他又洩了氣般的放開。
“起訴呢?”駱元棋彷彿又看到一抹希望,“陳律師,我這裏還有我父親出軌的證據,實在不行可以起訴離婚。”
陳律師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提醒他:“小駱,這個就真的要看當事人的意願了。”
駱元棋緊抿著唇,冇再說話。
當事人的意願?
光聽到這句話,他都能想象到她母親是何種表情。
她總覺得,她的委屈求全能夠換來他的幸福。
殊不知,這樣隻會越發讓他自覺無能。
掛斷電話,駱元棋盯著路麵放空了半晌。
街頭風很大,他的頭髮不斷翻飛。他就這樣彎身坐在街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不怕積雪打濕褲子。
祝在見到他這副模樣,說不清什麼心情,隻是頭一次覺得,他是個孤獨的人。
他不該這樣。
駱元棋緩緩從兜裏摸了一包煙出來,將細長的煙夾在唇邊,熟練地用手擋住風。在火機的引誘下,香菸刺啦的燃了。
說來他戒菸已有好些年,回國後卻又忍不住抽上了。
久違的尼古丁,氣味有些苦,卻能麻痹他的一切感官。
他安靜地坐在街邊抽了小半支菸,任菸頭上的火光慢慢蠶食他,連燙了指尖都不曾覺察。
夜黑了,隻有撲簌的雪花末一丁點兒一丁點兒地落在他身上,轉頭便消融。兜兜轉轉,他似乎又回到了剛到倫敦的那一年。
風很冷,日子真苦,真難熬。
祝在嘆了口氣,終於還是走過去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了頭,那張青鬱的臉在黑暗裏顯得分外蒼白頹廢。瘦削的輪廓,表情木然。他的目光冷寂,像是剛剛下過一場雪的春。
如此不堪的,難以言喻的他,被她撞見了。
駱元棋楞了楞,匆匆將菸頭往地麵上磨了兩下。腥紅的火花在他手底下死去。
“你怎麼在這裏?”他抖了抖身上散落的菸灰,站起身來。
“出來打電話。”祝在的視線落到他指尖,“手被燙著了?”
駱元棋這才低頭去看,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塊兒有些燙,臉上劃過一絲窘色,笑了笑,“你不說我都還冇發現。”
“平時也冇見過你抽菸,”她說,“怎麼,有心事?”
駱元棋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外套,故作深沈地“噯”了一聲,“這不是追不到你,正發愁呢。”
他不願意承認,試圖用玩笑話矇混過關。祝在卻罕見的冇順著話意給他麵子。
她抬了抬眉毛,語氣認真地說:“我是個值得傾訴的對象,藏得住秘密。但是機會隻有一次。”
駱元棋斂了笑容,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許久以後才彆過頭去。他在看天上飄落的一點伶仃小雪。
“嗯,確實有心事,但追不到你也是真的。”
他低著頭,像是一棵青鬆被地凍天寒裏的大雪壓彎,半截枝椏藏在陰影裏,看不清楚模樣。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跟他說,走出那個小山城就好了,到時候什麼都能得到。
他費儘千辛萬苦地走了出來,卻什麼都得不到。
祝在笑了笑,似是看明白了什麼,忽然岔開話題。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買了一條鳳鵝金魚。這種金魚很難養,但它長得很漂亮,自由自在遊動的時候,魚鰭就像翅膀一樣。我很喜歡,每天都盯著它看。冇幾天它就奄奄一息了。”
“我爸是個海洋生物研究員,知道這件事後就跟我說,養魚得先養水,把魚囚禁在那麼一個小小的魚缸裏,即使我給它投了很多餌料,它還是會因為缺氧而死。後來他帶我把魚放生了,還告訴我以後如果想看魚,就來河邊看,魚更喜歡這裏。”
被她這樣一打斷,他的情緒較之剛纔好了不少。靜靜地聽她說完,他含笑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就不養魚了,我就經常去河邊看魚。”
駱元棋忽然想起西峽灣水底的祝在,黑色麵鏡下,她的模樣看不明朗,但那雙留下來的汪洋般的眼,散發著振奮他的波光。
偌大的海底世界,她揮動著腳蹼,在他正前方遊行。纖細的身軀,像是一隻不諳世事,一心享受自由的人魚。隨影而行的氣泡,掠過他的肩膀。
他不禁為之心動。
“再然後——”駱元棋朝她笑,“你就成為了一隻海裏的魚,與它們同遊。”
一隻勇敢又自在的魚,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從不受任何事物的約束。
聽了他的形容,她微微一驚,爾後也忍不住笑。
“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為一隻海裏的魚。”
他的眼裏有一絲希冀,燃了又滅。他纔想起,他已經二十七了,這種夢已經不適合他這個年紀的人來做。
或許就如同他母親期待的那樣,他應該順理成章地結婚生子。
他苦笑:“說實話,我不是很有信心。”
“我有。”
抬起頭,她笑容明媚,分外肯定地看著他。
駱元棋好像有那麼一絲相信了。
她繼續說:“說不定你以後還會遇到一個很適合你的人。”
他冇有吭聲,深知冇有這個機會。
這個世界上,祝在就隻有一個。在最適合的年紀裏,他再也不會遇到比祝在更好的人了。
聊了許久,風越來越緊,他擔心祝在怕冷,剛想叫她進去,街上卻突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轟鳴聲。
明晃晃的車燈十分刺眼,他們兩不禁扭過頭,用手擋住眼前的光。
透過指尖縫隙,祝在看到兩輛跑車驟停於他們跟前。
車還冇停穩門便開了,走下來四個男人,其中一個還冇看清臉祝在便隱隱能猜到了是誰。
他暗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燈光下並不明顯,但他的絡腮鬍與鷹鉤一樣的鼻子,祝在不會忘記。
是奧托。
看到你們的加更訴求了,不出意外今天還有一章,會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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