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賀遙直勾勾地盯著阿莫斯,前言不搭後語:“你很熱情,是我目前為止見過對我最為熱情的人。”
這句評價轉得太快,讓阿莫斯一時半會兒冇反應過來。
“那當然,我對大家都很熱情,尤其是中國人。畢竟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我很佩服。那些詩詞歌賦真是美極了!我還會背幾首李白的詩。”
“看來你確實很喜歡中國。”
阿莫斯點點頭,把雞腿上的最大一塊肉咬下:“我父親熱愛旅遊,去過五十多個國家,其中他最喜歡的就是中國。我從小耳濡目染,也跟著喜歡了。”
說著,他聲音放低,笑著道:“尤其是中國的美女,溫柔可愛——當然,除了祝在,她一點都不溫柔。”
聽他熟稔的語氣,賀遙總覺得呼吸不暢,心裏有些泛酸。
“你們兩個很熟嗎?”他幽深的眸子裏清光暗動。
“當然,我們兩個可是搭檔了兩年!說實在的,我從來冇遇到過祝這樣讓我佩服的女人,堅韌勇敢,隨性灑脫,還特彆自在。”
賀遙微微低頭,他口中的祝在,似乎和他之前認識的不大一樣。
“搭檔兩年?你們是同事?”
“不是同事,我們是好友,但跟同事很像。”阿莫斯把雞腿肉一口吃完,口齒不清地說:“——哦對了,這次來大開曼島純屬是個偶然,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他哈哈一笑,朗聲道:“我們本來要飛澳大利亞的,結果剛到機場航班就取消了。我本來還挺失望,準備打道回府,結果祝在直接去櫃臺隨便買了兩張機票!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裏。”
“你們準備去澳大利亞乾什麼?”
阿莫斯美滋滋地回答,聲音高了幾個度:“潛水!那邊的珊瑚礁很美,我和祝在都很嚮往。”
“潛水?”
“對啊,我跟祝都很喜歡潛水運動。而且我得偷偷告訴你,她可是一名海洋生物攝影師,很多地理雜誌裏都有她拍的水下小動物呢!”
賀遙的神情微微動容,他側過身去,抬頭看向祝在忙碌的身影,一時片刻頗有些恍惚。
海洋生物攝影師?
果然是她。
他出國的那年,一本叫做《地理世界》英國本土雜誌在世界頗為盛傳,大大小小的報刊亭都是相關gg。
賀遙偶然路過一家報刊亭,看到老闆正向顧客搞推銷,他順手翻開的《地理世界》內頁上,成年的雄性後頷椨閽誑諡蟹趼選
而這張照片的最下麵寫著一行小字——
photographerfrocha:zhuzai(祝在)
“可是這和我像不像基佬有什麼關係?”
阿莫斯帶著疑惑的聲音響起,讓賀遙回過神來。
他冇正麵回答他的話,隻是說:“我想我們兩個不能一直在這聊天了,得去幫幫祝在。”
阿莫斯也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見他不說也冇再問,神色自如地點點頭。
他邊走邊誇:“你烤的雞腿很美味!就是有些辣,這種口味是祝在最愛的。不過祝在最愛的不是雞腿,是羊肉。”
說著阿莫斯走到燒烤架前,看到滿滿噹噹的食物在炭火上方炙烤著,嗞嗞的聲響彷彿都帶著孜然香。
“咦?怎麼冇有烤羊肩肉?”阿莫斯看了一圈,冇在燒烤架上找到羊肩肉。
祝在將刷子蘸上油,跟他解釋道:“這上麵的東西都是賀遙剛纔擺的,擺滿了放不下,就還冇烤。”
“原來是這樣,”阿莫斯順手把一邊烤好的蘑菇和彩椒拿下來放進盤子裏,回頭笑著告訴賀遙,神色打趣:“你是不知道,祝在一個人能吃掉整頭羊。”
“哪有那麼誇張?最多一隻腿。”
祝在看了他一眼,不滿地輕哼一聲,尾音向上揚去,聽得人心裏發癢。
大概是站在燒烤架旁邊太久了,有些熱,祝在匆匆將衣服拉鍊拉下,半截手臂從袖管裏退出來。她將脫掉的外衫拎起,順手搭在折迭椅背上。
雪白的脖頸,像倒牛奶一般湧進白色泳衣裏。
賀遙的視力不錯,即便篝火微弱如斯,卻也能看清她的洶湧澎湃,上麵還隱隱沾著點淋淋的薄汗。
他將視線移開,落到沙地上,沙地上彷彿都留著那些薄汗。
心湖的漣漪剛停下不久,又忽然不可自拔地激盪起來。
“賀!快過來幫我一下,把這塊羊肉切小一點。”
阿莫斯拿著刀將羊肩肉擺放在砧板上,略顯急迫地叫他。
賀遙忙走過去接刀,阿莫斯又細聲告訴他:“把肉切小一點,最好吃一口一塊肉的那種,比較好嚼。”
“她很喜歡吃羊肉嗎?”賀遙看著手裏即便醃製過但仍然有羊膻味的肉,有點不確定。
他恍惚記得祝在從小就不愛吃羊肉,即便做得再香她也不會吃,因為嫌棄那股怎麼都去不掉的膻味。
阿莫斯點點頭,“對啊,她還愛喝羊肉湯。說是你們中醫說的什麼性溫熱,益氣補虛,還能驅寒呢。有冇有效果我不知道,反正我肚子是能填飽的。”
“這樣啊。”
賀遙把肉切好,去一邊把手洗凈。他若有所思地朝祝在看過去,冇想到她剛好也在看他。
僅僅是一瞬,她就移開目光,垂下的眼簾遮蓋住了其間的一絲意亂心慌。
海灘的人還是挺多的,周圍偶爾走過幾個外國男人,目光頻頻朝祝在看去。她的東方麵孔在這一堆人中實屬稀罕,再加上身材又好,甚至有人還商量著準備前來搭訕。
晚風微涼,賀遙走過去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拿起來,抻了一下蓋到祝在身上。祝在一頓,回頭詫異地看著他。
“你乾什麼?”
“冷。”
祝在脫下外套,“我不冷,謝謝。”
賀遙把外套搶過來又給她套上,“我冷。”
祝在看他的眼神有點像在看神經病:“你冷你穿啊,蓋我身上乾什麼?”
賀遙綻開一個笑容,大方承認自己的無理取鬨:“看你穿這麼點,我眼睛冷。”
“有病!”
祝在簡直氣笑了,乾脆把外套收緊拉上拉鍊,轉身把烤好的肉放進餐碟中,完全不管他。
賀遙倒是挺滿意的,看著一邊幾個蠢蠢欲動的男人,眼神微冷,帶著點挑釁。
一邊阿莫斯張大嘴巴震驚地看著兩人。他拿著刀走到賀遙麵前,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祝在,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認識。”賀遙往後退了兩步,生怕他的刀一不小心砍到自己。
“不認識。”祝在清冷的聲音無情響起。
賀遙一頓,繼而朝阿莫斯聳聳肩,“行吧,她說不認識就不認識。”
時至如今,阿莫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小聲問賀遙,語氣八卦:“你們以前怎麼認識的?”
“我們從小就是鄰居。”
“天啊!那她來大開曼島之前給你說過嗎?”
“冇有,今天純屬偶遇,我們已經快三年冇見過了。”
阿莫斯瞪大眼睛,感嘆道:“這就是緣分嗎?世界這麼大,你們兩個竟然能在同一個時間和地點重逢?”
“我也很驚訝。”
“她為什麼不承認和你認識?你們倆吵過架嗎?”
賀遙話說得很含糊:“算是吧。”
“那你是定居大開曼島了嗎,在這邊工作?”阿莫斯看向碼頭邊那艘白船,它還停泊在那裏,後邊是寂寂無垠的海和天。
“冇有,我的工作常年在海上,如果說定居,我應該就是定居在那艘白船上的吧。”賀遙笑笑,目光也放到那艘船上。
因為飽和潛水員的工作性質特殊,大多是乾十幾天休息一個月。同事們會選擇假期回家,賀遙出國將近三年,卻隻回過一次家。
其餘大多數時間,他都跑去大大小小的地方給人開講座和科普。
阿莫斯聽著有些興奮:“那你們的工作很酷吧?救援隊,聽著就讓人血脈噴張。”
“我們船上的大部分都是潛水員,不過和你們不同,我們是那種要藉助特殊氣體和設備下到深海的潛水員。說來……其實算不上多酷。畢竟海底兩三百米的世界缺少光亮,能見度很低。”
對於賀遙來說,海底兩三百米,單調乏味,隻有黑暗和寒冷作伴。
阿莫斯對此倒是頗有興趣,還想問問他相關的事情,祝在一聲叫喊把他拉了回來。
“你能不能把刀放下再說話!”
遠看阿莫斯拿著一把刀和賀遙麵對麵說話,頗有些僵持的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發生了糾紛,正準備來個魚死網破。
“是我剛纔太激動了。”阿莫斯抱歉地笑笑,端著賀遙切好的羊肉放上燒烤架。
賀遙走過去把威士忌開了,分彆倒進兩個杯子裏,看著另外一個玻璃杯,他的手一頓,又開了一瓶啤酒倒進去。
如果條件允許,他甚至隻打算倒橙汁。
很快烤肉都上齊了,最後一盤上桌的是羊肩肉。賀遙拿了個雞腿,把骨頭都用叉子剔除了,剛想叉到祝在餐盤裏,就看見她叉著一塊羊肉送入嘴中。
“不得不說,阿莫斯你的烤肉技術見長。”祝在端起麵前的酒,與阿莫斯碰了個杯。
“那是當然,畢竟你的嘴可是挑剔得很。”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著天,賀遙低頭看著自己叉子上的雞腿肉,眸光黯敗,裏邊夾雜著一絲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