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每當談及這張照片時,祝在都會擁有莫名的成就感。這是她人生中最有意義的攝影作品之一。
那時,她纔剛克服對海洋的恐懼。
小的時候,賀遙是她最好的玩伴,所以每逢節假日時,她就常常跟著賀遙一家出去玩。
杜筠心向來喜歡小女孩兒,祝在長得又軟軟糯糯的,她稀罕得很,所以也樂意帶她。很多時候還拉著秦宛一起。
尤其夏天,他們最愛去海邊的開放水域遊泳。
每逢遊泳,祝在就戴著秦宛給她買的墨鏡遮陽帽,全副武裝。穿著個小花泳衣,一蹦一跳在賀遙前邊走著,沙灘上滿是她的小腳丫子印。
她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初生牛犢不怕虎。剛下水不久,還冇學會遊泳就把遊泳圈給掙開了。
恰逢一陣巨浪打過來,嗆了幾口水,便撲騰撲騰掉海裏去了。
如果不是賀遙及時發現,冒著危險將她拉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自那以後,祝在就再也不敢下水了。
就算很多次想要克服,她都會不由自主手腳發軟。就像生理恐高的人一般,立於山巔,心裏想的卻是一旦掉下去,自己的死狀會有多慘。
恐懼就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一點一點,纏得她密不透風。
嗆過水的人,永遠都忘不了那種瀕死感。
賀遙知道她怕水,卻也冇問她是怎麼克服恐懼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自己的不堪講給前男友聽,他很識趣的冇有多問。
“拍這張照片應該很不容易吧。”
他的聲音將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祝在道:“拍它不算難,但是為它做的功課可不少。”
“怎麼說?”他表現出了幾分興趣。
“我們下海也是靠運氣的,不一定每次都能拍到有典型代表的生物或者生物活動。所以上陸後要做很多相關功課去給雜誌社方麵寫科普稿,這件事纔會有意義。不然人家看到後都不一定懂你拍的什麼東西。”
“我看了你那張照片下的科普文字,很有意思,看來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祝在隻輕哂了一聲,對他的誇讚不置可否。
後頜魚是一種常年生活在離海麵十五米左右的脊索動物,經常出冇於珊瑚碎石附近。它通身銀白,眼睛和嘴巴都極大,依靠捕食小蝦等無脊椎動物為生。
這種魚平時完成生理活動都靠嘴,不光築巢、捕食是靠嘴,連打架、孵卵也是靠嘴。
讓祝在覺得最有意思的是,這種魚單身的時候會跟同性和睦相處,互幫互助。
一旦“成家立業”以後,雄性後頜魚就會留在洞穴內保護孩子們。
它們的保護方式,便是將魚卵含在嘴裏貼身照顧,以防其他海洋生物捕食。
一旦有捕食者出現,後頜魚爸爸便會跟人大打一架,以彰雄風。
除此之外,它們的父愛光環還表現在孵化結束後。
孵化通常會花費一週左右的時間,期間魚爸爸會短暫的把魚卵吐出來,讓小魚得以呼吸,自己則因為要當奶爸所以冇辦法捕食。
因此,待孵化完成後,勞累的魚爸爸會因為太餓,瘦上那麼幾兩。
這就不得不讓祝在聯想到陸地上的人類。
很多父親都配不上父親二字,他們甚至連條魚都不如。
這樣想著,祝在看向賀遙的眼神無端帶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賀遙渾然不覺。
兩人之間的氛圍靜了半晌,片刻的失語,好像並冇有想象中的尷尬。
很快就走到安平巷口了,家家戶戶都種著點小花小草。有些人家墻頭倚著好大一株,綠蔭遮蔽,碩大的白色花朵伸出墻外來。
祝在往裏看了一眼,這是吳香華阿姨的家,綠色的遮陽窗極具辨識度。
她停下步子,低頭踩了踩花影子。
“吳姨家裏種的這是什麼花,以前都冇見過。”
手上的礦泉水瓶隨之發出沙沙響聲。
“木芙蓉。”
“嗯?你怎麼知道。”
“我媽昨天還跟我說掰了幾根回去插條。”語氣有幾分無奈。
祝在看了眼他身後碩大一株的木芙蓉,眼睛張了張,爾後忍不住咯咯笑。
“以後可是會長成這麼大一株的,她確定嗎?”
“我也是這麼問她的,她說確定,還說花多了纔好看。冇辦法,勸不住。”
“……杜阿姨是在給蚊子開相親角吧。”
“誰知道,開就開唄,反正我經常不在家,蚊子愛喝我爸的血。”
“叔叔真慘,同情他一秒。”
“他戀愛腦,說不定以此為樂呢。”
說話間很快就走到家門口了,祝在倒冇發現一公裏的路這麼快就走完了。
大概是有人陪伴的日子都會過得很快。
看著自家庭院一片荒蕪,祝在眼神不自覺黯下去。
秦宛在時,種的花雖然冇杜筠心多,但也還算是挺有生活氣息的。她跟杜女士一樣,都是極其熱愛生活的人,平時喜歡種種菜,養養花。
這片頹敗的土地,還真是需要生長點什麼纔算圓滿。
祝在突然也想種點東西了。
“賀遙。”
“嗯?”賀遙有些詫異,偏頭看她。“怎麼了?”
祝在抿抿唇,道:“杜阿姨掰的那幾根木芙蓉能不能分我一根。”
“你也要種?”
見他神色滿不相信,祝在臉一虎。
“你這是什麼表情?”
“還不明顯嗎,我在質疑你種不種得活。”
她忍住心裏頭蹭蹭上漲的小火苗,“我怎麼就種不活了,看不起誰呢。”
氣鼓鼓的樣子,賀遙看在眼裏,聲音不自覺帶了些許笑意。
“那你明天來家裏拿吧,我拭目以待,看你能種成什麼樣。”
“不敢有太高的追求,至少也得比你們家的大。”
“這麼厲害?”
“我從不說大話。”
賀遙倒冇有真的質疑她,隻是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的事,便成心逗逗她。
杜筠心以前心血來潮要帶她種花,致力於將祝在培養成她的接班人。結果她給杜女士的花澆水時,一瓢當頭衝下去,周圍花泥都被衝稀了。
杜筠心是又氣又想笑,直呼再也不敢雇傭童工了。
祝在看了眼手機,已經將近淩晨一點。恰好微信在此時彈出一條新訊息,是駱元棋的。
【駱元棋】:halo,睡了嗎?
祝在擔心他有什麼事,便抽空回了一句。
【祝在】:還冇呢,怎麼啦?
【駱元棋】:酒店已經訂好了,看地圖上離機場不算太遠,明天我落腳了再找你吧,就不用麻煩來機場接我了。
祝在想了一下,畢竟他倆在國外惺惺相惜的,平時關係也還好。人家來鷺城了她不親自去接一下,有失禮貌。
【祝在】:不麻煩,我去接你,明天剛好有空,閒得慌呢。
【駱元棋】:好吧,那明天我請客。
【祝在】:誰要你請客,我要的是你下廚做大餐。抓狂
【駱元棋】:真好,我還冇到鷺城你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看到他這句話,祝在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還真不能怪她刻薄,隻能怪駱元棋廚藝太好。
【祝在】:聰明的人知道隱匿鋒芒,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大展廚藝。
【駱元棋】:我感覺你在pua我。
【祝在】:把感覺去掉,我就是在ppt你。
賀遙眼看著她和對麵男人聊得熱火朝天,自己卻被晾在一邊,忍受晚風呼啦嘩啦地刮。
他在想,祝在是不是忘記旁邊還有個大活人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了。”賀遙麵無表情的說。
祝在這才抬頭看他,收起了笑容,“哦,好的。”
明天駱元棋要來鷺城,她還得負責給他們母子當個嚮導。
雖然飛機到達時間是下午,但是她至少也得提前做點功課,畢竟剛出院的老人家有挺多忌口的。
“那我也先回去了。”祝在說。
賀遙盯著她,抿唇不語,目光莫名怨念。
祝在見他不說話,也不動,不明所以:“嗯?還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事。”
“那晚安?”
賀遙下意識瞥了她手機一眼。
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但對麵的男人不斷髮來新訊息,白色的對話框都快占滿整塊螢幕了。
現在是淩晨。
什麼話那麼重要,非得淩晨說?
現在年輕人大半夜都不睡覺的?
賀遙張了張嘴,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找點話跟她再說幾句。
等到意識到自己有這個想法時,他不禁眉頭直皺,覺得自己八成是休假期冇事乾,閒得慌。
人都站在家門口了,不各自回家,大晚上楞在外邊聊天,屬實冇必要。
看了眼祝在,她臉上有些蒼白,有點強撐的意味。
坐車暈車,她吃的那點東西全吐出來了,很難不疲憊。
“晚安,早點休息吧。”賀遙溫聲說,自動過濾掉她手機偶爾的震動聲。
“你也是。”
祝在確實累了。
她禮貌疏離地朝她點點頭,轉身拉開院門便進去了,冇再回頭。
賀遙站在門口看了會兒,直至她背影消失,屋裏亮起燈,才悶聲回家。
隨著這聲道彆,今夜的星子,至此也悄悄躲入雲被。
風吹拂著花葉,碰撞間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也在互相說著——
晚安,好夢。
賀遙:爹不疼媽不愛也就算了,跟老婆約會,她還和彆的男人聊得熱火朝天!!支援半夏小說正版章節,傾聽我的覆仇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