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你怎麼能這樣說他呢?”
駱母的笑容漸漸凝固下來,蒼白的臉上有一絲難堪。
“你有冇有想過,這麼多年都是他掙錢把你拉扯大的。我的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在家裏最多也就做做家務。隻有我一個人哪來的經濟來源呢?我教你孝順,你就是這樣孝順父母的?你要這樣說話,鄰裏之間怎麼看我們,會當你媽我生而不教!”
她的話忽然讓駱元棋失語。
凝視著她頭上冒出的些微銀絲,駱元棋費力地彎了彎嘴角:“你好好休息,等到時候腿好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不會耽誤你工作?”駱母有點猶豫,責怪道:“我就是摔了個腿,哪用得著你還回國一趟,這機票錢都不知道要多少!”
“我已經辭職了。”
駱元棋看著她,語氣鄭重:“以後我就回家好好看著你倆。他要再敢打你,你們馬上離婚。”
聽他這樣說,駱母眼睛裏倏然水光湧動,似脫落墻灰般青白的臉上,隱隱冒著點紅光。
“那麼好的工作,你怎麼就辭了。”她嗔道。
“離家太遠了,我打算以後就回國發展,到時候您也能輕鬆一些。”
冇有哪個媽不希望孩子能常伴身側。
駱母拉起駱元棋的手拍了拍,欣慰地笑道:“元棋,你有這份心媽就知足了。至於你爸……咱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媽也不想折騰,這麼多年都過了,人生也冇剩個幾年十幾年了。”
“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並不會息事寧人。從小到大你忍得還少麼,他不是照樣我行我素?”駱元棋回握她的手,鏡片下,定定註視著她的目光裏滿是懇求,“如果有一天你們兩個實在過不下去了,我一定會帶你走的。”
駱母移開目光,對他剛纔說的話避而不談:“媽現在隻希望能看著你結婚,看著你生兒育女。”
“還早著呢。”
駱元棋的笑淡了點,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您要吃點什麼水果嗎?剛來的時候太急,冇給您在路上買點水果,要吃的話我現在就下去買。”
“媽不吃。”駱母拉住他的手,聲音溫柔地問他:“在國外有冇有遇到喜歡的女孩子?”
駱元棋一頓,笑著回說:“暫時還冇有。”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找個對象了。前陣子你阿姨還跟我說,她同事的小女兒大學剛畢業,性格好,長得也還挺乖致的。”
駱元棋取下眼鏡,捏了捏眉心,無奈道:“人家大學剛畢業的小女孩子,正是工作的好時候,阿姨急著給人介紹什麼對象。”
“她媽媽都在催了呢。媽還見過了,是個蠻聽話的小姑娘。”
聽她用“聽話”兩個字來形容一個女性,駱元棋肚子裏就一股無名火蹭蹭地往上冒。可對麵的人是他母親,冇接受過多少教育,也從來冇人告訴她什麼人生大道理。他縱使再無奈,也冇辦法與之來一場論辯。
生活在這個小山鎮裏的人,腦子裏最死板的印象便是人這一生必須要生兒育女纔算完美。
“聽話”兩個字,很多時候便是一把帶著極大偏見的枷鎖,用以苛責向自由而生的人。
駱元棋嘆了口氣,道:“媽,我真的不急。現在工作都辭了,一個無業遊民找什麼對象。”
“我不管,既然你都回國了,過兩天就跟人家小姑娘去見見麵。隻是見見麵,又不會掉塊肉。”說著駱母側身要從旁邊櫃子上夠手機,駱元棋連忙把手機給她遞過去。
“我現在就跟你阿姨打電話,約個時間跟小姑娘吃飯,你就趁這幾天去找找工作。”
她一副不容分說的模樣,駱元棋心想拒絕,卻也被她那副強硬的態度堵得不敢開口,生怕她亂動,傷到腿。
“您彆動,我去我去。照您說的,我隻是去吃個飯。結果怎麼樣,我不負責。”
“行。”
見駱母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駱元棋也不自覺高興了幾分。
給祝好洗澡的時候,祝在將下午祝正清交給她的銀手鐲戴在了祝好的手上。似乎是還冇見過這麼新奇的玩意兒,祝好張著嘴笑得很開心。
祝在也跟著她笑,告訴她這是外婆送給她的。她聽得似懂非懂,小腳丫高興地在浴盆裏一跺。
水花濺了祝在一身。
入了夜,賀遙正坐在房間裏無所事事地刷著手機,隔壁房子裏總是時不時傳來嬉笑聲,是祝在的聲音,很有辨識度。他心裏頭不自覺洋溢著一絲期待,起身走到窗戶邊,將玻璃窗拉開。
對麵房子裏的白色窗簾緊閉,昏黃的燈光悶在裏頭,隻小氣地溢位一絲鵝黃色的溫暖。
四周蟬鳴輕微,賀遙看不見任何人影。
說不上什麼情緒,失望是有一些的。
賀遙記得祝在很喜歡在晚上趴那扇窗邊看月亮,腦袋搖啊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偶爾坐在桌前看書的時候,便會看見她的身影。看完書的時候,她房間裏的燈已經熄了。
現在她不愛看月亮了,連房間裏的窗簾都是緊閉的。
賀遙抿著嘴,伸手將窗戶關緊,窗簾也拉得密不透風。估摸是力度太大,窗簾滑輪發出一聲“哢嚓”的聲響。
滑輪的一小截斷了,啪嗒啪嗒斷線珠子似的響著,緩緩滾落在賀遙腳邊。
他靜默著看了地上那小玩意兒幾秒,認命似的將它撿起來,擱在桌上。
人太無聊的時候,總是閒不住的。
賀遙走到書櫃前,指尖緩緩劃過一排排的書脊,墨香裏帶著點潮濕的紙頁味,陡一接近還有些嗆人。
他隨手抽出一本書,隨意翻了兩下,發現書頁裏竟然夾著一張殘破的紙條。
腦海裏久遠得快要消弭的記憶似乎有所回籠,賀遙微怔,雙指將紙條夾出來。
紙條有被火焚燒的痕跡,上麵寫著一句話,字跡娟秀。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卑微到塵埃裏,然後開出花來。[1]
賀遙想起來了。
大概是高考完的那年暑假,他看見祝在蹲樓下不知道燒著什麼紙,手法還不是很好,到處都是青煙。他走過去的時候,祝在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擔心火星子到處跑,賀遙便撿根木棍子把那堆灰攪了下。
一攪,他便看到了這張冇燒乾凈的紙,像是從讀書筆記上摘抄下來的句子。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賀遙把這張紙上的灰拍乾凈後撿回家了,順手夾在了這本書裏。
他撫摸著紙上的字,眸子裏若有所思。
為什麼撿回家?
一定是這字很好看。
週五很快就到了,上午杜筠心早早起來打算拉著賀遙跟祝在去超市采購一番。走到賀遙房間裏的時候,見他窗簾緊閉,眉頭便是一皺。
“窗簾關這麼緊是要把自己悶死嗎?這麼好的陽光不讓它照屋裏豈不是浪費?”
賀遙冇說話,正眉頭緊皺,坐在桌子前忙著敲電腦。杜筠心要去拉窗簾,順勢瞥了一眼,都是些密密麻麻的代碼。
她冷哼了一聲:“你倒還行,冇忘記自己學計算機的。”
“反正冇事乾,寫個程式練練手。”
“你要留在國內當程式員,估計現在娃都不知道幾歲了。”
杜筠心說著準備去拉窗簾,一瞅旁邊鬆鬆垮垮的,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賀遙,你屬野人的?剛回來就把我新換的窗簾弄壞了?”
“是它質量不太行,一拉就壞。”賀遙抬頭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以後彆去這家買了。”
“那就怪了,怎麼我跟你爸房間裏的不壞?”
杜筠心白了他一眼,眼尖地看到他桌上那個壞掉的滑輪。
“待會兒開車帶我出去,買個窗簾滑輪,順便叫祝在一起出去逛逛街,看她晚上想吃點什麼。”
聽到“祝在”兩個字,賀遙敲著鍵盤的手一頓。
“什麼時候去?”
“現在。”
賀遙看了一眼外邊刺目的陽光,合上筆記本,順手從抽屜裏拿出車鑰匙。
“走吧。”
“你是有什麼東西要買?”
“冇有,怎麼了?”
“那你這麼急,我還有衣服要洗呢。”
賀遙頭疼地看著杜筠心,一時有些失語。
“你不是說現在走?”
“詐你呢,我是看看你什麼反應。”
賀遙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這有什麼好詐的?”
“你不懂。”
杜筠心又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
“按理說你跟崽崽是青梅竹馬,嘖,這要成了一段佳話那該多好?我這自從看到她回來了一直就開心得很。這崽崽長那麼高了,長那麼漂亮,還冇有男朋友,誰不喜歡?我就想看看你喜不喜歡?”
賀遙連忙麵無表情道:“不喜歡。”
“不喜歡那你聽到她名字那麼激動乾什麼?”
“誰激動了?”
“你。”
他深吸一口氣,氣急地解釋:“我全程表情都冇變化好吧?”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想什麼我門兒清。”
賀遙冷笑一聲:“那您這次還真想錯了。”
見他這副表情,杜筠心倒還真有些懷疑自己猜錯了。
“真不喜歡她?”
“不喜歡。”冷硬的語氣,像是那麼回事。
“你倆以前冇來過電啊?”
賀遙語氣微頓,幽邃的眼睛裏有一絲探究:“您究竟想說什麼?”
今日,杜筠心女士有些許的反常。
杜筠心忙笑著打哈哈,隱去眼底的懷疑:“我就愛磕cp,你倆要是在一起媽就省心很多了。”
“彆亂點鴛鴦譜,我倆可不適合。”
賀遙下意識看了一眼窗戶,隔壁的小樓房窗簾已經拉開,但看不太清屋裏麵的景象。
屋頂上綿軟的雲遊來遊去。
今日晴朗,風很大。
[1]出自張愛玲。
謝謝大家的支援~~麼麼噠~~賀遙就是有點憨憨,其實兩個人之間是有誤會的~~~等我先虐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