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負債者 7

第二天，模擬天光剛亮，電子音響起：

【檢測到玩家生存壓力持續升高，為優化體驗，現開啟‘生命借貸’服務。】

一道金光閃閃的虛擬介麵強製彈在每個玩家麵前：

【生命借貸，可用於購買隱藏技能】

· 可借貸額度：50-200點

· 借貸期限：12小時

· 利率：100%

· 抵押物：遊戲勝利後一半獎勵（壽命/現金），及必要時，現實世界器官優先處置權。

· 超時未還，強製淘汰並啟動債務追索。

“百分之百的利息？十二個小時？”

“器官……他們要我們的器官？！”

恐慌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劇烈的程度爆發了。

一些生命值早已見底、走在淘汰邊緣的玩家，眼睛瞬間紅了。

這是唯一的生路！

“我借！我借100點！”

“就算死也得吃飽喝足！”

一個頭頂幾乎看不見數字的男人嘶吼著。

“我也借！反正都是死，搏一把！”

“對，萬一贏了，還有25億呢！”

光芒閃過，他們的生命值瞬間充盈。

隨即狂喜地衝向已經補好貨源的美食廣場，購買一夜之間翻倍的食物，有的甚至衝向休息艙，好好休息一下。

我和蘇妍趴在管道口，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飲鴆止渴。”蘇妍低聲說，語氣滿是悲哀。

“打一棒給個甜棗。”

我補充道，“用自己來毀掉自己。”

有人疑惑隱藏技能，但係統很快給出了答覆。

一張進攻武器表列了出來。

【近身搏鬥一擊致命匕首：70點】

【三米必擊金劍：100點】

……

“我們需要更多點數。”

蘇妍確定道，“有了搏鬥的武器，必定事半功倍！”

打開，絕望和貪婪被同時放大。最後的全麵廝殺，已經被按下了加速鍵。

管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借貸帶來的短暫狂歡正在外麵上演，而我們都知道，這是最終清洗前的最後瘋狂。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蘇妍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宋昊的人在整合，那些借了高利貸的傢夥也在恢複體力。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在他們形成合圍之前，削弱他們，奪取點數。”

她的眼神銳利，帶著一種獵手般的專注。我看著她，點了點頭。這是唯一的生路。

我們鎖定的目標是宋昊團隊的一個外圍成員——一個剛剛獨自完成借貸，頭頂數字暫時恢複到 85 點的男人。他正警惕地走向相對僻靜的B1層倉庫區，顯然是想找個地方消化掉剛買來的食物。

倉庫區貨架林立，光線昏暗，是完美的伏擊地點。

“我繞後，你正麵吸引他注意力。”蘇妍快速製定戰術，身形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陰影中。

我深吸一口氣，從貨架後走出，假裝匆忙路過，與那男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冇看到……”我連忙道歉。

男人愣了一下，看清是我後，臉上瞬間露出戒備和貪婪的神色。“是你？”他記得我，一個落單的、可能點數不菲的女人。

就在他注意力被我完全吸引的瞬間，蘇妍動了！

她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的陰影中撲出，手臂精準地鎖向他的咽喉！這一下若是鎖實，足以讓他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然而，異變陡生！

蘇妍的手臂在觸及他脖頸前的最後一厘米，硬生生停住。隨即，她以更快的速度轉身，那蓄滿力量的一擊，竟朝著我的麵門直襲而來！

勁風撲麵！

我幾乎是憑藉本能猛地向後仰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但臉頰仍被她的指風颳得生疼。

“蘇妍？！你做什麼！”我厲聲喝道，心臟驟停。

那個宋昊團隊的男人也懵了，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

蘇妍緩緩站直身體，擋在我和那男人之間，臉上之前所有的同盟情誼和凝重都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一絲嘲弄。

“做什麼？”她輕輕甩了甩手，語氣平靜得可怕，“林墨，你真的很聰明，也很謹慎。但合作到此為止了。”

她指了指那個還在發懵的男人，又指了指我：“和他比起來，你纔是更大的寶藏。我觀察你太久了一—冷靜，總能找到漏洞，而且，你隱藏的點數，絕對比他多得多。吸收了你，我纔有足夠的資本去麵對宋昊，甚至……贏得遊戲。”

那個男人反應過來，臉上立刻露出諂媚和慶幸的表情：“蘇姐英明！我們一起拿下她！”

原來如此。她從一開始就在評估我的價值。所謂的同盟，不過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讓她能更近距離地找到一擊必殺的機會。她真正的目標，一直是我。

絕望瞬間攫住了我。前有背叛的蘇妍，後有宋昊的爪牙。絕境。

“把點數主動轉給我，我可以讓你冇有痛苦地離開。”蘇妍上前一步，氣勢淩厲，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或者，讓我親手送你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已經冇有一絲溫度。我知道，任何求饒或談判都是徒勞。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解脫的、帶著嘲諷的笑容。

“蘇妍，”我的聲音異常平靜，“你知道嗎？我唯一真正信任過的盟友，隻有我自己。”

在她因我的話而微微一怔的瞬間，我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抬起——手中緊握的，是從第二個補給箱裡得到的、那支未曾動用過的高濃度鎮靜劑（我偷偷藏起，連蘇妍也未告知）！

“噗！”

細小的針頭精準地紮進了她因前衝而暴露的手臂上！

蘇妍的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針管。強烈的藥效幾乎在瞬間發作，她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身體晃了晃，眼神中的冰冷和銳利被驚愕和茫然取代，最終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個男人嚇傻了，轉身想跑。

我撿起蘇妍掉落的、從消防櫃拆下的金屬管，冇有任何猶豫，從後麵追上，狠狠擊打在他的後頸。他哼都冇哼一聲，撲倒在地。

寂靜重新籠罩了倉庫。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看著倒在地上的蘇妍和那個男人。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手臂因為緊張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我冇有殺他們。隻是走過去，將手按在他們的額頭。

【是否吸收玩家 49號（蘇妍） 全部生命點數？】 【是。】 【是否吸收玩家 31號 全部生命點數？】 【是。】

兩股龐大的暖流湧入身體。我視野中那隱藏的真實點數開始瘋狂跳動，最終穩定在一個令人眩暈的數字。

我看著地上失去意識的蘇妍，心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虛無。在這個地方，信任是奢侈品，活下去，纔是唯一的真理。

我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貨架，看向了商場中心。宋昊，以及所有剩餘的玩家。

最終的舞台，已經清場。該去拿走屬於我的王座了。

“冇想到最後是你和我。”眼鏡男推了推眼鏡，看向我，又看了看陸墨，“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陸墨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傷勢過重，又跌坐下去。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有絕望，也有一絲解脫。

眼鏡男冇有廢話，直接向我衝來，動作快得驚人！他手中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戰術匕首，直刺我的咽喉！

生死一線間，我做出了一個他絕對意想不到的動作——我冇有躲閃，也冇有格擋，而是猛地撲向一旁重傷的陸墨，將她撞開！

同時，我解除了所有的點數隱匿。

我頭頂的數字，如同爆炸般瘋狂跳動，從 308 瞬間飆升到一個讓眼鏡男動作都為之凝固的數字—— 1298！

“不可能！”他失聲驚呼，臉上第一次露出驚駭。

就是現在！我利用他這一瞬間的失神，抓起地上散落的一根金屬桌腿，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匕首脫手落地。

他慘叫著後退，看著我頭頂那令人絕望的數字，終於明白了什麼。“你…你一直在隱藏…”

我冇有給他機會說完。桌腿再次揮出，擊中他的太陽穴。

他瞪大著眼睛，帶著無儘的不甘和難以置信，軟軟倒地。

【03號玩家被66號玩家擊殺，其全部點數521點已轉移。】

【當前存活玩家：1名。】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血腥的中庭，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和頭頂那個最終定格的數字—— 1819。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恭敬的語調：

【恭喜玩家66號，林墨，成為本輪‘永生商場’的唯一勝者！】 【您成功吸收所有玩家生命點數，總計1819點。】 【您已獲得獎勵：五十載壽元，十億金錢。】 【檢測到您擁有超越極限的生命點數，自動晉升為‘永生商場’新任管理者。您將享有永恒生命，並負責維護此地的運行。】

【管理者權限加載中……】

我站在原地，冇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憊。永恒的生命？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大、更華麗的囚籠。

白光開始在我周身彙聚，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重構。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純白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巨大房間——總控室。麵前是一整麵牆的監控螢幕，螢幕上分割出無數畫麵，顯示著商場每一個角落。

而最中央那塊最大的螢幕上，顯示著商場一樓中庭的實時畫麵。那裡，一百名男男女女正茫然地環顧四周，臉上帶著或興奮、或驚恐、或貪婪的表情。

一個冰冷的、我無比熟悉的電子音，通過我麵前的麥克風，響徹了整個商場：

【歡迎100位玩家進入永生商場！】 【初始生命值：120點。目標：在遊戲中生存5天。】 【獲勝者贏得50年壽命與10億現金……】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如同鏡像般的、曾經的“我”，緩緩抬起手，關掉了麵前的麥克風。

總控室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和無邊的死寂。

永恒，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