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間詞 第39章 捉拿疑犯（二）

第39章 捉拿疑犯（二）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街口，往左拐進那條黑漆漆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民房的後牆，沒有燈。走進去十幾步，身後的喧囂就遠了，隻剩下自己的腳步聲。

腳步聲。

他也聽見了。

很輕，很近。

高文淵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子中段，兩邊都是牆，無處可躲。

身後的腳步聲近了。

他忽然停下，轉過身。

三丈外，一個人影也停住了。

月光照不見那人的臉，隻照出一個輪廓——中等個頭，肩背寬厚，站著不動，像一截樹樁。

“誰？”高文淵問，聲音裡帶著怯意。

那人沒動。

高文淵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胸口那鼓囊囊的地方：“你、你想幹什麼？”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

月光終於照在他臉上——一張普通的臉，眉眼尋常。可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高文淵的胸口，盯著那鼓囊囊的地方。

“掙了多少？”他開口，聲音沙啞。

高文淵又往後退了一步：“你、你要幹什麼？”

那人笑了。

那笑容在這黑漆漆的巷子裡，說不出的瘮人。

“別怕，”他說，“我就是想問問，你這酒，是在哪家榷酒司磨來的？”

高文淵一愣。

“我也想去磨點。”那人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瑤池這玩意兒，不好弄。”

高文淵的心跳緩了緩。

不是劫匪？是同行？

他剛要開口，忽然看見那人的手從身後拿了出來——

手裡握著一柄短錘。

月光下，那鎚頭泛著冷冷的烏光。

高文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難不成真的把魚釣出來了？

就是這個人曾經砸碎過三個沽酒郎的腦袋嗎？他此刻正握著錘，離他不過三尺。

“你——”

他沒喊完，那人已經撲了過來。

鐵鎚高高揚起，照著他腦袋砸下來！

高文淵下意識往旁邊一滾，鐵鎚砸在他肩頭，“砰”的一聲悶響，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他顧不上疼，手往懷裡一掏，掏出那包碎銅錢，劈頭蓋臉朝那人砸去！

銅錢散開，“嘩啦啦”落了一地。

那人腳下踩到銅錢，一個趔趄。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高文淵已經翻身爬起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來人！救命！”

喊聲在巷子裡炸開。

那人穩住身形，提錘要追。

可巷子那頭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羅柿子的聲音——

“高文淵！”

那人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等羅柿子和喬致遠追過來的時候，巷子裡隻剩下滿地滾落的銅錢，還有捂著肩膀靠在牆上的高文淵。

“你怎麼樣？”羅柿子衝到他跟前。

高文淵疼得直抽氣，可他還是扯出一個笑來：

“魚……上鉤了。”

羅柿子一愣，旋即朝巷子深處望去。

那黑影已經消失在夜色裡。

可她看清了。

那人手裡拿的，是鐵鎚。

羅柿子沒有去追。

因為用不著。

巷子那頭，盧懷義、唐贊帶著周全方正他們早就等在那裡了。這是今晚布好的局——高文淵是餌，他們是網。

她扶著高文淵往回走。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被妝容遮住的臉上，滿是冷汗。

“很疼？”她問。

高文淵扯了扯嘴角：“還行。”

還行就是很疼。羅柿子見過高贊幾個受傷，都是這麼說的。

回到縣衙，點亮燈，羅柿子纔看清他肩上的傷——紫黑一片，腫得老高。

羅紹彥聞訊趕來，看了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小左兒，快去請郎中。”

“不用……”高文淵剛要開口，被羅紹彥一眼瞪了回去。

“你想廢了這條胳膊？”

小左兒一溜煙跑了。

淩晨的縣衙安靜得很，隻有值班房裡亮著燈。高文淵坐在椅子上，羅柿子在一旁站著，兩人都不說話。

不多時，郎中到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提著藥箱，進門也不多話，放下箱子就檢視高文淵的傷。

按了按，疼的高文淵臉都白了。又問了問，扶著高文淵動了動胳膊，最後嘆了口氣。

“肩胛骨裂了。”

羅柿子的心往下沉了沉。

郎中從藥箱裡拿出草藥，搗碎了敷在那片烏青上，又拿出兩塊薄木板和布條，把高文淵的胳膊固定住，吊在胸前。

“這吊板得打兩三個月。骨頭長好之前，這條胳膊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不能亂動。”

郎中收拾著藥箱，又叮囑道，“我這裡再給開服方子，三碗熬一碗，一日兩次。草藥三天一換，我明日再送來。若疼得厲害，讓人去尋我。”

“多謝您了。”羅紹彥送走郎中，回來時，就看見羅柿子站在高文淵麵前，滿臉愧疚。

“對不起啊。”她說，“是我沒保護好你。”

高文淵抬起頭，看著她。

燈影裡，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上，頭一回露出這種表情。不是難過，是……自責。

“隻要能把他抓住，”他說，“這點傷算什麼？”

他咧嘴笑了一下，想再說點什麼寬慰她，可還沒開口，門外就傳來了嘻嘻哈哈的說笑聲。

“抓到了？”羅柿子眼前一亮，轉身就往外走。

高文淵也忍不住站了起來，走到門口。

院子裡燈火通明，盧懷義、唐贊帶著周全方正江湖陸追幾個人全回來了。

當然，中間還押著一個鼻青臉腫、五花大綁的傢夥。

那人被按著往前走，踉踉蹌蹌的，嘴裡還在哼哼。月光照在他臉上——就是巷子裡那個握著鐵鎚的人。

喬致遠一眼就看見高文淵吊著胳膊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怎麼？你受傷了？”

“沒事，小傷。”高文淵趕緊道。

“這次能抓住這傢夥，多虧了文淵！”周全原本是想拍拍他的肩膀，可一看他那樣子，就改成朝高文淵豎了個大拇指。

眾人說笑了幾句，就把那人押進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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