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間詞 第11章 那孩子怎麼死的？

第11章 那孩子怎麼死的？

墨雲麵露難色，低聲道：“公子醒著呢，隻是……隻是身上不大好，動不得。”

書茗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二位請進吧。”

羅柿子和喬致遠對視一眼，跟著墨雲進了院子。

穿過寬闊的院落，便是一明兩暗的三間正房。墨雲推開東次間的門，床上趴著一個年輕公子，麵容清秀，臉色蒼白如紙，閉著眼，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屋內有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之氣，雖然很淡，但她還是聞出來了。羅柿子的心微微一沉。

墨雲上前輕聲道：“公子，有人來探望您了，老太爺允了的。”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

那目光空洞而麻木，看了羅柿子和喬致遠一眼，又緩緩閉上，聲音沙啞：

“什麼事？”

羅柿子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顧公子，小女羅柿子，這位是縣衙司法佐喬致遠。我們奉縣令之命，來問幾句話。”

人都傷成這個樣了，也就沒必要你來我往打太極了。所以，羅柿子的話單刀直入 。

顧文博沒有睜眼，也沒有應聲。

羅柿子見他是趴在床上，臀部上方蓋了床薄絲錦被，就知道這是捱了板子，還不輕。

她輕聲道：“顧公子，敢問您這傷，是什麼時候受的？”

顧文博沒有回答。

一旁的墨雲低聲道：“回姑娘，是九日前。公子被老太爺打了板子，一直沒好利索。”

九日前。

羅柿子的心猛地一跳。

鄭小樹失蹤，是八日前的事。

如果顧文博九日前就捱了板子，那鄭小樹出事那日，他根本就下不了床。

他的嫌疑，排除了。

羅柿子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顧公子，我們來，是想問一個人。有個孩子叫鄭小樹，今年九歲，八日前失蹤，後來被發現死在了城外。有人看見，他失蹤那天，你在紅崖鎮附近出現過。”

顧文博的眼皮動了動。

“那天，您可曾見過他？”羅柿子問道。

顧文博沉默了很久。

久到喬致遠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

“……沒有，我那日根本就沒出府。”

羅柿子點點頭，又行了一禮：“多謝公子。打擾了。”

說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

“那個孩子……是怎麼死的？”

羅柿子腳步一頓，回過頭。

顧文博依舊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他問的。

羅柿子看著他，輕聲道：“被人折磨致死後，拋在了城外的亂葬崗。”

顧文博沒有睜眼，隻是被子下麵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羅柿子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門，墨雲趕緊送出來。

羅柿子一邊往外走，一邊隨意問道：“請的哪位郎中瞧的病？西街的李郎中治跌打損傷最厲害了。”

“是，我家大夫人已經請過李郎中了，現在上的葯就是李郎中給開的。”

喬致遠連忙跟出來，壓低聲音問：“這就完了？咱們什麼也沒問出來啊。”

“問出來了。”羅柿子往前走著，語氣平靜。

“問出什麼了？”

“他九日前受的傷，下不了床。鄭小樹是八日前失蹤的，不是他乾的。他的傷是李郎中給治的。”

“那就結了嗎？”喬致遠鬆了口氣，“那咱們回去復命吧。”

羅柿子沒說話，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竹影中的小院。

顧文博最後問的那句話，語氣不太對。

但哪裡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罷了，反正他的嫌疑暫時已經排除了。

剩下的，就是去查別的線索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竹徑，繞過假山，遠遠地，看見正堂裡，顧閣老正和她爹說著什麼。

“顧爺爺，我們回來了。”羅柿子帶著一臉笑意進了正堂。

“回來了好，聊的啊怎麼樣？”顧閣老的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好似看自家小輩般一臉慈祥。

“很好啊，就是顧公子精神不大好，喬致遠說他過幾日有時間再來探望。”

大家又閑聊了幾句，羅紹彥就起身告辭。顧閣老也沒有虛留，隻是在羅柿子走之前笑道：

“責人則明，恕己則昏這兩句話出自北宋名臣範純仁的《戒子弟言》，原文是 ‘ 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 。‘

這範純仁乃是範仲淹之子，官至宰相、謚號忠宣。被後世稱為 ’ 布衣宰相 ‘ 。

你能說出這兩句話，想必知曉他的意思。”顧閣老說到這裡，抬起手在自己和羅柿子之間比了比：

“那我們兩個就都以這句話自勉嘍！”

羅柿子一點也不因為忘了這句話是誰說的而臉紅，轉身規規矩矩的站好，朝著顧閣老施了一個書生禮：

“多謝顧爺爺教導，丫頭回去一定多讀書，做個心思純明、胸懷坦蕩、光明磊落之人。”

目送幾人離開，顧閣老不禁自言自語：“要是那小畜生能有這丫頭一半，我顧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出了顧府，回到縣衙盧懷義有點迫不及待的詢問：“可發現有什麼不對的了？”

要不是路上不好說話，他早就問了。

本來跟喬致遠並排而站的羅柿子當即後退一步，這樣，喬致遠一下子就成了眾人的焦點。

就是喬縣丞此時都不由得滿懷希望的看向兒子。

喬致遠壓根沒想到羅柿子會來這招，腦子裡頓時就懵了，不由得回頭去看羅柿子。

就見這個不夠意思的傢夥正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對他的眨眼加努嘴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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