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17章

紀檢部門進駐公司的第二天上午，一間能容納三十人的中型會議室被臨時徵用為調查現場。會議室的窗簾全部拉嚴，隻留下頂部的筒燈散發著冷白的光線，將長桌兩側的人影映照得格外清晰。長桌一端坐著兩名身穿正裝的紀檢工作人員，麵前攤著厚厚的調查卷宗，許總則坐在一旁，臉色嚴肅地看著桌上的證據材料；長桌另一端，吳壯、王葉、張經理依次坐定，每個人麵前都放著與案件相關的證據副本；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劉艷來了。

劉艷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套裙，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還化了淡妝，試圖掩蓋眼底的疲憊和慌亂。可當她走進會議室，看到對麵紀檢工作人員嚴肅的神情、許總冰冷的目光，還有吳壯手裏緊緊攥著的證據袋時，臉色還是瞬間變得慘白，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了頓。但她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挺直脊背，走到長桌的空位旁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劉艷同誌，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以及相關人員的證詞，現在需要向你核實幾個問題。”坐在左側的紀檢工作人員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有證據證明，你在公司‘最美勞動者’評選過程中，擅自篡改了王葉班組的生產損耗率資料，將原本2.3%的實際損耗率修改為1.1%，以此降低王葉班組的競爭力，方便自己獲得榮譽。同時，你還與已故的趙副總相互勾結，在新裝置採購專案中，收受供應商回扣，並主動向供應商索要額外五萬塊好處費，還協助供應商修改招標引數，意圖幫助其違規中標。這些情況，你是否承認？”

話音剛落，紀檢工作人員便將一疊證據逐一推到劉艷麵前——最上麵是劉艷深夜修改資料的監控錄影截圖，每一張都清晰標註著時間和操作內容；下麵是趙副總車禍現場信封的鑒定報告，明確指出裏麵五萬現金的來源與供應商賬戶存在關聯；還有劉艷表哥賬戶的銀行流水，其中幾筆大額入賬的時間，正好與裝置採購關鍵節點重合。每一份證據都像一把沉重的鎚子，重重砸在劉艷緊繃的心理防線上。

劉艷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指節泛白。她快速掃過麵前的證據，眼神躲閃著，嘴裏卻還在強撐著狡辯：“這些……這些都是假的！是吳壯和王葉因為嫉妒我獲得‘最美勞動者’榮譽，故意聯合供應商張經理陷害我！趙副總已經去世了，現在死無對證，你們怎麼能僅憑這些偽造的證據就給我定罪？這裏麵肯定有誤會，我要求重新覈查！”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尖銳，試圖用憤怒掩蓋內心的恐慌，可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真實的情緒。王葉坐在一旁，聽到劉艷將髒水潑向自己，忍不住想開口反駁，卻被吳壯用眼神製止了——現在還不是時候，鐵證麵前，任何狡辯都隻是徒勞。

“偽造的？”一直沉默的張經理突然開口，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支銀色錄音筆，放在桌上輕輕一推，錄音筆滑到長桌中間，“劉廠長，你說這些是偽造的，那這支錄音筆裡的內容，也是偽造的嗎？這是當初你在酒樓包間裏，跟我談五萬好處費時的完整錄音，裏麵不僅有你要求我怎麼修改裝置報價單，還有你教我怎麼應對行政部覈查的細節。要不要現在就放給大家聽聽，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當時的嘴臉？”

張經理頓了頓，又拿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後放在證據堆上：“還有這個，是你當初為了讓我放心，親手寫的書麵承諾，承諾會在裝置驗收時‘網開一麵’，確保我們拿到尾款，條件是額外支付5%的好處費。上麵的簽名和手印都是你的，你總不能說，連你的簽名和手印也是我們偽造的吧？”

這兩句話像最後兩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劉艷的心理防線。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有自己簽名的書麵承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指尖，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初按手印時的觸感。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深夜修改資料時的緊張、收受五萬定金時的竊喜、向張經理索要好處時的貪婪……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讓她再也無法維持偽裝。

突然，劉艷捂住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她猛地站起身，又踉蹌著坐下，聲音帶著崩潰的絕望：“我錯了……我承認，我不該篡改王葉班組的資料，不該收供應商的回扣，也不該主動要好處費……可是，這不能全怪我！是趙副總逼我的！”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妝容早已花得一塌糊塗，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體麵：“趙副總說，要是我不配合他在裝置採購裡做手腳，就把我之前工作中不小心弄錯的一份原料報表捅出去，讓我丟工作！他還說，隻要我配合，不僅能拿到‘最美勞動者’的榮譽，還能分到不少好處……我也是被逼的啊！我隻是想保住工作，我不是故意要做這些壞事的！”

“被逼的？”吳壯再也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語氣裡滿是憤怒和失望，“劉廠長，你篡改王葉班組資料的時候，趙副總沒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吧？你主動找到張經理，提出要額外加五萬好處費的時候，也沒人逼你吧？王葉班組的員工為了降低損耗率，連續一個月加班測試流程，手上磨出的水泡還沒好，你卻一句話就篡改了他們的勞動成果；公司信任你，讓你負責原料分廠的管理工作，你卻把這份信任當成謀取私利的工具。做錯事就要敢於承認，敢於承擔後果，別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已經去世的人，這種行為，隻會讓你更加讓人不齒！”

吳壯的話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劉艷最後一層虛偽的偽裝。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劉艷壓抑的哭聲在回蕩。她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麵前的證據，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她知道，自己精心編織的所有謊言，在鐵證和眾人的質疑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從她決定篡改資料、收受第一筆回扣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今天東窗事發的結局，而現在，她再也無法逃避自己犯下的罪行，隻能直麵即將到來的懲罰。

坐在一端的紀檢工作人員看了看時間，對著身邊的同事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筆，對著劉艷嚴肅地說：“劉艷同誌，你的狡辯已經被事實推翻。現在，希望你能如實交代所有問題，包括你與趙副總勾結的具體細節、收受回扣的金額和去向、以及是否涉及其他違法違紀行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劉艷的哭聲漸漸平息，她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看著紀檢工作人員，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悔恨。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開口：“我……我願意交代，我願意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乃至人生，都已經徹底潰敗，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