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總去世後的第三天,劉艷正坐在辦公室裡發獃,桌上攤著的裝置採購參數列一片空白,她盯著“核心部件型號”那幾個字,卻一個字也改不下去。自從趙副總離世,她就像丟了主心骨,一邊擔心辦公室裡的隱秘檔案被發現,一邊又焦慮供應商那邊的麻煩,整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張經理”三個字,像一道催命符,瞬間讓劉艷的心跳加速。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張經理,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的張經理,語氣早已沒了之前的客氣,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急躁和逼問:“劉廠長,趙總已經走了三天了,咱們之前說好的那筆裝置回扣,到底怎麼辦?我們為了拿下這個專案,前期給相關部門‘打點’,還有技術引數的調整,前前後後花了十幾萬,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劉艷握著手機,快步走到辦公室的窗邊,壓低聲音,試圖推脫:“張經理,你也知道,趙總已經去世了,他之前跟你們的約定,現在也不算數了。而且公司因為趙總的事,已經暫停了裝置採購的招標,後續會不會重新啟動還不一定,你們還是另想辦法,看看其他專案吧。”她現在隻想儘快擺脫這個供應商,趙副總已經不在了,這條利益鏈早就斷了,她可不想再被牽扯進更多麻煩裡。
“不算數?劉廠長,你這話可就沒道理了!”張經理的聲音瞬間提高,帶著幾分憤怒,“當初可是你親口跟我們說,會幫我們修改招標引數,排除其他競爭對手,還說要額外加五萬好處費,讓我們直接打到你指定的賬戶上!現在趙總走了,你就想翻臉不認賬,把我們當傻子耍?”
劉艷的心猛地一沉,她沒想到張經理會把這些話說得這麼直白,趕緊打斷他:“張經理,你別胡說,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些?咱們之間就是正常的工作溝通,你可別亂扣帽子!”
“我亂扣帽子?”張經理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底氣,“劉廠長,你以為我們沒留後手嗎?上次你跟趙總還有我一起吃飯,談回扣分成和引數修改的事,我們都錄了音;還有你後來給我們發的修改後的招標引數草稿,我們也都儲存著。這些證據,要是我交給公司總部,或者直接送到紀檢委,你覺得你這個廠長還能坐得穩嗎?”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炸得劉艷渾身發抖。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微微顫抖。她怎麼也沒想到,張經理竟然會偷偷錄音,還儲存著修改引數的草稿。這些東西一旦曝光,別說她的職位保不住,甚至可能麵臨法律的製裁。
“張經理,你別亂來!”劉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語氣裡充滿了慌亂,“現在趙總已經去世了,我也沒辦法幫你們拿到回扣,就算你把證據交出去,你們也拿不到錢,反而會把自己牽扯進來,到時候大家都沒好果子吃!”她試圖用“魚死網破”來威脅張經理,希望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我們不怕牽扯!大不了魚死網破!”張經理的語氣帶著幾分狠勁,顯然是鐵了心要討個說法,“劉廠長,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你把我們前期投入的十萬塊‘打點費’還回來;要麼,你想辦法讓我們拿下公司其他的專案,彌補我們的損失。要是三天後你還不給我們答覆,我們就直接把錄音和證據交給許總,再送到紀檢委,到時候咱們就等著一起完蛋!”
說完,張經理根本不給劉艷反駁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嘟嘟”忙音,像一把鎚子,反覆敲打著劉艷的心臟。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涼。
她知道,張經理不是在開玩笑。這些供應商常年在商場上混,最擅長的就是留後手,一旦利益受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三天內不解決這件事,她之前所有的偽裝,都會被徹底揭穿,那些關於“最美勞動者”資料篡改、原料採購回扣、裝置引數修改的秘密,都會公之於眾。
劉艷回到辦公桌前,無力地坐下,雙手撐著額頭,心裏亂成一團麻。她想起趙副總辦公室裡可能存在的利益檔案,想起李蘭和律師正在清點的遺產,又想起張經理手裏的錄音和證據,突然覺得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困住,越掙紮,陷得越深。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不該為了那點利益,跟著趙副總一起鋌而走險,現在卻落得如此進退兩難的境地。
當天晚上,劉艷第一次徹底失眠了。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燈,翻遍了手機裡的通訊錄,想找個人幫忙出出主意,卻發現通訊錄裡的人,要麼是因為工作利益才認識,要麼是酒桌上的泛泛之交,根本沒人能真正幫她。夜色漸深,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劉艷家的燈,亮了一整夜。
劉艷不知道的是,她的焦慮和異常,早已被悄悄關注她的吳壯看在眼裏。自從趙副總去世後,吳壯就一直留意著劉艷的動向——他發現劉艷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經常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發獃,還多次試圖靠近趙副總的辦公室;晚上也常常在廠裡加班到很晚,辦公室的燈亮到深夜。吳壯隱約覺得,趙副總的去世和劉艷之間,一定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些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那些還沒被發現的證據裡。
吳壯站在自己的維修間裏,看著不遠處劉艷辦公室亮著的燈,眼神堅定。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裏麵裝著之前收集的監控截圖、培訓簽到表照片、原始生產記錄影印件,還有最近偷偷錄下的劉艷與張經理通話的片段。吳壯知道,現在還不是提交證據的時候,他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所有真相徹底曝光,讓弄虛作假者無處遁形的時機。而他隱隱感覺到,這個時機,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