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08章

深夜十一點，趙副總剛洗漱完畢準備休息，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在黑暗中亮起，顯示著“張經理”三個字——這是新裝置供應商的負責人張濤，也是他這次“返點交易”的核心對接人。趙副總心裏“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來電，多半沒什麼好事。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拿起手機，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陽台，刻意壓低聲音接起電話，生怕吵醒熟睡的妻子：“張經理，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張濤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聲響，顯然他還在外麵應酬：“趙總，不是我故意半夜打擾您，實在是這事太急了！您之前跟我們說的招標技術引數，我們這邊按您的要求改了三次——第一次加了‘XX型號核心部件’，第二次補了‘三年以上大型工廠合作案例’，第三次又調整了‘裝置能耗標準’，可劉艷劉廠長那邊又說不行，說還得再改，您到底跟她溝通好了沒有啊？”

張濤的語氣越來越激動，連帶著語速也快了不少：“我們技術部的人加班加點改引數，光列印樣品就花了好幾千，現在劉廠長一句話又要改，這不是折騰人嗎？還有，您之前承諾的‘好處費’——就是裝置款15%的返點，到底什麼時候給我們答覆？我們為了搶這個專案，前期給廠裡相關部門的‘打點費’就花了不少，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吧？再拖下去，我們的資金鏈都要出問題了！”

趙副總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眉頭也瞬間皺緊。他最擔心的就是供應商沉不住氣——張濤雖然在行業裡混了多年，卻性子急躁，一旦覺得利益受損，很可能做出衝動的事。要是他直接找到廠裡投訴，或者把“返點”的事捅出去，那自己和劉艷精心策劃的交易就全完了。“急什麼？”趙副總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試圖壓製住張濤的不滿，“劉廠長那邊我還在溝通，她剛接手採購對接工作，對流程不太熟悉，多提幾次要求很正常。你們按之前我跟你們敲定的版本做就行，不用管她臨時加的那些無關要求，別催來催去的，容易引人注意！”

“不是我們想催，是劉廠長今天下午主動給我們技術部打電話，提了新要求！”張濤的聲音裏帶著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跟我們技術部主任說，要想讓我們的引數通過審核，還得再加五萬‘好處費’，直接打到她指定的私人賬戶上，不然就不把我們的引數寫進正式招標書裡。趙總，您當初可是跟我們說好了，所有費用我們隻跟您對接，錢也是直接打給您指定的賬戶，現在劉廠長臨時加錢，還繞開您私下聯絡我們，這算怎麼回事啊？我們到底該聽誰的？”

“什麼？”趙副總聽到“加五萬好處費”時，心臟瞬間沉了下去，像被一塊巨石砸中。他怎麼也沒想到，劉艷竟然敢繞開自己，私下跟供應商要額外的錢——這不僅打亂了他的計劃，更意味著劉艷已經開始不受控製，想要在這場交易中為自己謀取更多利益。更讓他擔心的是，劉艷這麼做，很可能會引起張濤的警惕，甚至讓供應商覺得他們內部不和，從而增加交易暴露的風險。

趙副總強壓著心裏的怒火，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張經理，你別激動，這事可能是個誤會。劉廠長應該是跟你們開玩笑，或者是想考驗一下你們的誠意，不是真的要加錢。你別管她，就按咱們之前約定的來，錢的事我會跟她溝通，保證不會讓你們多花一分冤枉錢。”他一邊安撫張濤，一邊在心裏快速盤算——劉艷這麼做，到底是貪心不足，還是故意試探自己？如果是前者，那以後還得想辦法製約她；如果是後者，那兩人之間的信任已經出現了裂痕，這場交易隨時可能崩盤。

“誤會？趙總，這可不是誤會啊！”張濤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語氣裏帶著幾分質疑，“劉廠長說得很清楚，五萬塊，一分不能少，還讓我們三天內答覆，不然就把引數名額留給其他供應商。趙總，您要是不能跟她談妥，那這個專案我們可能就隻能放棄了，畢竟我們也耗不起……”

“你別動不動就說放棄！”趙副總忍不住打斷張濤的話，語氣裡的怒火再也掩飾不住，“這個專案對你們來說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拿下這個兩百萬的訂單，你們今年的業績就能超額完成，還能拿到廠裡後續的裝置維護合同。就因為五萬塊，你就要放棄？我看你是糊塗了！”他知道張濤捨不得放棄這個專案，所以故意用利益誘惑他，同時也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

張濤沉默了幾秒，語氣終於軟了下來：“趙總，我不是想放棄，我是怕夜長夢多。您也知道，現在廠裡對採購這塊查得嚴，要是再出什麼岔子，我們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這樣吧，我再等您三天，要是三天內您跟劉廠長談不妥，那我們就隻能另做打算了。”

“好，三天就三天。”趙副總咬著牙答應下來，“這三天裏，你們別跟劉艷有任何接觸，不管她怎麼聯絡你們，都推給我來處理。我會儘快跟她談妥，保證不影響你們的投標。”掛了電話，趙副總站在陽台欄杆前，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心裏對劉艷的不滿越來越深——這個女人，不僅篡改資料、虛報業績，現在還想在交易中“截胡”，簡直是得寸進尺！

夜風從陽台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卻絲毫沒讓趙副總清醒。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煙霧在夜色中緩緩散開，卻驅不散他心裏的焦慮。趙副總想起之前跟劉艷的約定——“好處平分，風險共擔”，想起那個裝著五萬定金的白色信封，想起自己為了掩蓋痕跡而焚燒的便箋紙，突然覺得自己像踩在一根細細的鋼絲上，兩邊都是萬丈深淵，隨時可能掉下去。

他拿出手機，翻出劉艷的電話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打過去質問她？隻會讓兩人的矛盾激化，甚至可能讓她徹底翻臉，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不打電話？三天後要是談不妥，張濤很可能會放棄專案，甚至報復性地曝光交易內容。趙副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心裏第一次對這場“穩賺不賠”的交易產生了懷疑——這條用利益編織的鏈條，已經因為劉艷的貪心而出現了裂痕，而這道裂痕，很可能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陽台的燈光照亮了趙副總的身影，他站在那裏，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直到煙盒空了，才緩緩轉身回到臥室。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與張濤的對話，以及劉艷在慶功宴上曖昧的笑容、深夜密談時猶豫的神情。趙副總隱隱覺得，這場交易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那些隱藏的隱患，正在因為這道裂痕而加速發酵，而他能做的，似乎隻剩下祈禱——祈禱劉艷能安分一點，祈禱張濤能再耐心一點，祈禱這場風暴能來得晚一點。可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早已在夜色中悄然轉動，一場無法挽回的意外，即將在不久後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