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496章

許總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半開，暖金色的陽光透過縫隙，在深棕色的紅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金箔。辦公桌上整齊地疊放著幾摞檔案，最上麵是公司季度生產報告，封麵上還夾著許總的銀色鋼筆，筆帽敞開著，顯然他剛看到一半。聽到敲門聲，許總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門口的吳壯和王葉，當看到兩人手裏分別攥著的工具包和藍色記錄冊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放下鋼筆的動作頓了頓：“吳師傅，王組長，這個時間來找我，是有什麼緊急的事嗎？”

吳壯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工具包裡的深棕色檔案袋放在桌麵上，拉鏈拉開的瞬間，裏麵的證據整齊地露了出來。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按照“原始記錄—培訓佐證—監控證據”的順序，一件件將材料攤開：“許總，我們今天來，是想向您反映‘最美勞動者’評選中的問題。劉艷廠長篡改了王葉班組的損耗率資料，還虛報了自己的培訓次數，這是王葉班組近三個月的原始生產記錄影印件，每一頁都有班組全員簽名和車間公章，損耗率從7.7%降到5.4%，累計降低2.3%的計算過程寫得很清楚；這是劉廠長培訓的簽到表照片列印件，上麵隻有3次簽到記錄，還有12名員工的手寫證言，能證明她根本沒組織過5次培訓；最後這張是監控截圖，您看時間——202X年4月28日23點32分，正是公示前一天晚上，劉廠長拎著公文包從原料分廠辦公室出來，當時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她就是在那時候修改的業績材料。”

吳壯的聲音沉穩有力，每拿出一份證據，都用手指著關鍵資訊，確保許總能清晰看到。王葉也上前一步，將手裏的藍色原始記錄冊遞到許總麵前，翻開其中一頁：“許總，這是記錄冊原件，您可以比對一下影印件，上麵的簽名都是我們每天下班前親筆簽的，沒有任何偽造的痕跡。為了降低這2.3%的損耗率，我們班組每天提前半小時到崗，晚上加班測試分揀流程，光是調整傳送帶速度就試了17種方案，這些付出不是一句‘資料錯誤’就能抹殺的。”

檔案剛在桌麵上攤開一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劉艷和趙副總快步走了進來。劉艷穿著標誌性的米白色西裝，頭髮卻有些淩亂，顯然是聽到訊息後匆忙趕來的；趙副總跟在她身後，領帶歪在一邊，臉色比平時暗沉許多。當看到桌麵上散落的證據時，劉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卻還是強裝鎮定地快步走到辦公桌旁，對著許總急切地辯解：“許總，您別聽他們胡說！這些記錄都是偽造的！吳壯和王葉是因為沒評上‘最美勞動者’，心裏不服氣，故意聯合起來報復我，想汙衊我的名聲！”

“偽造的？”王葉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直視著劉艷，語氣裡滿是憤怒與坦蕩，“劉廠長，您說記錄是偽造的，那您敢不敢當著許總的麵，跟我一起去檔案室調取原始生產記錄？敢不敢讓行政部拿出您所謂‘5次培訓’的簽到原件？”她指著原始記錄冊上的簽名，聲音提高了幾分，“許總，您看這些簽名，每個名字的筆跡都不一樣，而且能和車間的考勤記錄對應上——我們每天加班到晚上八點，考勤係統裡都有記錄，這2.3%的損耗率，是我們用時間和汗水換來的，劉廠長一句話就改成1.1%，還把原始記錄掃描件換成模糊照片，這對我們班組太不公平了！”

趙副總見狀，趕緊走到劉艷身邊，試圖用身體擋住她慌亂的神情，對著許總露出一副“息事寧人”的表情：“許總，您別生氣，這裏麵可能有誤會。劉廠長平時工作忙，可能是在上報資料時不小心填錯了，屬於無心之失。而且‘最美勞動者’評選的事，行政部已經在重新核對了，很快就能出結果，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鬧這麼大，影響員工之間的團結，也耽誤分廠的生產進度。”他說話時，眼神不自覺地避開許總的目光，手指在身後悄悄拉了拉劉艷的衣角，示意她別再亂說話。

許總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拿起桌麵上的證據，逐一審看。他先是翻看了原始生產記錄影印件，手指在損耗率計算的公式上停頓了幾秒，又對比了王葉遞來的原件，確認簽名和公章沒有問題；接著拿起培訓簽到表照片，仔細看了看上麵的日期和簽名，還特意問了王葉“員工證言是怎麼收集的”，在聽到“都是員工自願手寫，按了手印”後，點了點頭；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監控截圖上，放大圖片後，清晰地看到劉艷手裏的公文包，以及背景裡原料分廠辦公室亮著的燈，時間戳與吳壯說的完全一致。

許總放下手裏的證據，身體微微後靠，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目光緩緩掃過站在桌前的四人——吳壯和王葉神情堅定，手裏的證據就是他們的底氣；劉艷臉色蒼白，眼神躲閃，雙手緊緊攥著西裝下擺；趙副總則試圖維持鎮定，卻難掩眼底的慌亂。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鳴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誤差？”許總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沉默，“趙副總，你說這是‘無心之失’的誤差，那我問你，損耗率從2.3%改成1.1%，培訓次數從3次改成5次，這是‘誤差’能解釋的嗎？還有劉廠長，深夜十一點半在辦公室逗留，修改完材料才離開，這也是‘誤差’？”他的目光落在劉艷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嚴厲，“你給我個解釋，為什麼要篡改資料？為什麼要虛報培訓次數？”

劉艷被許總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抖，原本想好的狡辯理由在確鑿的證據麵前，全都變得蒼白無力。她張了張嘴，想說“是行政部統計錯了”，卻想起趙副總剛才已經用過這個藉口；想說“監控截圖是合成的”，又怕許總去查監控原件。最終，她隻能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就是想評上‘最美勞動者’，覺得自己的業績不夠突出，才……才一時糊塗改了資料，我知道錯了……”

趙副總見劉艷認了錯，心裏咯噔一下，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趕緊上前一步，對著許總誠懇地說：“許總，這事我也有責任，我沒能及時發現劉廠長的錯誤，還在她被質疑時維護她，影響了公司的公平氛圍。我願意接受公司的處罰，也希望能給劉廠長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試圖用“承擔責任”來減輕處罰，卻沒提自己曾給行政部“打招呼”拖延核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