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399章

辦公樓門口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周萍才從樓梯拐角處緩緩走出來。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可她的心裏卻一片冰涼——女孩強顏歡笑的樣子、父母滿心期盼的神情，還有趙副總那句充滿誘惑與威脅的“晚上見”，像三張沉重的網，緊緊纏繞著她的思緒。

她沒有立刻去找老李，而是快步走向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的辦公室。路過印表機時，她特意停下腳步，將手機裡的錄音檔案拷貝到公司的加密U盤裏——這份證據太重要了，絕不能有任何閃失。U盤塞進抽屜鎖好後，她又從檔案櫃裏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鄭重寫下“趙副總違規調查記錄”，然後逐字逐句記錄下剛才發生的一切：“2023年X月X日，10:30-11:15，二樓趙副總辦公室，趙嚮應聘女孩提出晚七點悅榕酒店308包廂單獨麵談，暗示以入職機會換不正當關係；樓下女孩父母提及托關係送煙，期盼女兒入職國企編製。”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漸漸讓她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周萍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開始冷靜分析當前的處境：趙副總位高權重，分管生產和人事兩大核心部門，在公司根基深厚，手裏說不定還握著其他高層的“把柄”。如果現在就貿然舉報，沒有足夠的實證支撐，不僅扳不倒他，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趙副總要是銷毀證據，甚至威脅女孩反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更讓她擔憂的是女孩的態度。剛才女孩雖然眼眶通紅，卻還是對父母隱瞞了真相，甚至預設了晚上的“麵談”。如果趙副總真的利用職權給她辦了入職手續，女孩會不會為了保住這份“鐵飯碗”，選擇沉默甚至否認之前的交易？到時候，僅憑一段錄音，恐怕很難讓趙副總受到實質性的懲罰。

“必須等，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周萍在筆記本上重重寫下“等待實證”四個字。她意識到，隻有等到趙副總真正違規為女孩辦理入職，拿到白紙黑字的錄用通知、審批檔案，再結合錄音證據和女孩的證詞，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讓趙副總無可抵賴。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殷梅抱著一摞檔案走了進來。她剛去檔案室補充調取了施紅和鄧薇的離職檔案，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怒氣。看到周萍臉色凝重地對著筆記本發獃，她連忙放下檔案，走過去輕聲問：“周萍，怎麼了？是不是剛纔去調取招聘記錄時，查到什麼不對勁的事了？”

周萍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堅定。她把筆記本推到殷梅麵前，又拿出加密U盤，插在電腦上播放錄音：“你先聽聽這個，再看看我記錄的內容，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錄音裡，趙副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曖昧與威脅，女孩的猶豫與無助，還有樓下父母的期盼與擔憂，清晰地傳遞出來。殷梅越聽臉色越沉，聽到“悅榕酒店308包廂”時，她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聲音裡滿是憤怒：“這個趙副總，簡直太膽大包天了！竟然敢在公司裡明目張膽地搞權色交易，把入職機會當成自己謀私的籌碼，根本不配做公司的高層！”

“現在生氣也沒用。”周萍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我剛纔想了很久，現在還不是揭發他的時候。趙副總在公司勢力太大，我們手裏隻有錄音，證據不夠充分。萬一他反咬一口，說我們偽造錄音，或者脅迫女孩，事情隻會更麻煩。”

殷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太衝動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孩跳進趙副總挖的坑裏吧？”

“當然不能。”周萍開啟招聘係統，調出女孩的應聘資訊——姓名“陳曉雅”，年齡23歲，專科畢業，之前在一家小型機械公司做過兩年生產線除錯。她指著螢幕上的聯絡方式說：“我剛才已經查到女孩的電話了，但直接聯絡她，她可能不會說實話，甚至會以為我們是趙副總派來試探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之前查到女孩的表哥是行政部的王建軍，明天我會以核對行政費用報銷記錄為由，找王建軍聊聊，旁敲側擊地提醒他，讓他勸勸陳曉雅，不要輕易答應趙副總的要求。畢竟是親戚，王建軍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錶妹陷入危險。”

殷梅眼睛一亮，連忙補充道：“這個辦法好！我這邊也有個計劃——我之前聯絡上了施紅，她明天上午十點會來公司做筆錄。到時候，我會詳細記錄胡然的不軌行為和趙副總的包庇過程，再結合我們查到的饒生、曾剛違規晉陞，吳建國不公辭退的案例，把趙副總的問題係統地梳理出來。等施紅的筆錄完成，我們再加上你的錄音和招聘貓膩的證據，一起提交給老李，由老李統一向許總彙報，這樣更有說服力。”

周萍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雙管齊下”的計劃：“你負責施紅的筆錄和違規案例梳理，我負責跟進陳曉雅的情況和趙副總的招聘流程。我們每天下班前碰一次頭，互通訊息，確保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格外堅定，“這次不僅要查清楚人事漏洞，還要讓趙副總、胡然這些搞權色交易、濫用職權的人付出代價。不然，以後還會有更多像施紅、鄧薇、陳曉雅這樣的人受委屈，公司的製度公平也將蕩然無存。”

殷梅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認同：“說得對！我們不能讓老實人吃虧，更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就算趙副總勢力再大，我們也要跟他鬥到底！”

兩人正討論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老李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臉色有些凝重：“周萍、殷梅，你們過來一下，有件事需要跟你們商量。”

周萍和殷梅連忙起身，走到老李的辦公桌前。老李把檔案推到她們麵前，上麵是公司最新的人事調動通知——趙副總提議提拔生產部的張主管為生產副總監，相關審批流程已經啟動，預計下週進行公示。

“趙副總這是在幹什麼？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安插自己人？”殷梅忍不住皺眉，“張主管去年剛因為管理不善導致生產線停工，怎麼還能晉陞？”

老李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我懷疑，趙副總這是察覺到我們在調查他，想通過提拔親信來鞏固自己的勢力，甚至可能想在人事調動中繼續搞貓膩。你們接下來的調查，一定要更加小心，千萬不能讓他發現你們的行蹤。”

周萍心裏一緊，連忙說道：“李主任您放心，我們會注意保密的。我已經把錄音備份到加密U盤裏，調查記錄也鎖在抽屜裡，不會有任何泄露的風險。明天我會找王建軍提醒陳曉雅，同時跟進趙副總為陳曉雅辦理入職的情況；殷梅負責施紅的筆錄，我們會儘快整理好所有證據，向您彙報。”

老李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信任：“你們做事細緻，我很放心。但一定要記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任何危險，或者趙副總試圖威脅你們，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會想辦法保護你們。”

送走老李後，周萍和殷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堅定。周萍拿起筆記本，在“後續計劃”下麵又補充了一條：“密切關注趙副總提拔張主管的審批流程，覈查張主管的晉陞材料是否存在違規。”她知道，趙副總越是急於鞏固勢力，就越容易露出破綻，而她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下午五點半，到了下班時間，同事們陸續離開辦公室，周萍卻依舊坐在電腦前，反覆核對陳曉雅的應聘資料和趙副總之前審批的“特殊錄用”案例。她發現，之前被“特殊錄用”的張磊、李偉等人，入職後都被安排到了生產部的核心崗位，而且薪資待遇比同級別員工高出不少——這更印證了她的猜測，這些人很可能都與趙副總存在不正當的利益交換。

殷梅收拾好東西，走到周萍身邊，輕聲說：“別太累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已經跟施紅確認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她會準時到公司的小會議室。我會提前準備好筆錄模板，確保能順利收集到關鍵資訊。”

周萍點了點頭，關掉電腦，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加密U盤：“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我們分頭行動，爭取儘快拿到更多證據。”

走出辦公樓時，夕陽已經落下，天空漸漸被夜色籠罩。周萍抬頭看了看遠處亮著燈的悅榕酒店，心裏暗暗祈禱：希望陳曉雅能及時醒悟，不要赴約；希望明天一切順利，能從施紅那裏拿到關鍵證詞。

回家的路上，她給王建軍發了一條訊息，再次確認明天上午的見麵時間：“王師傅，明天上午九點半，我去行政部找您核對報銷記錄，您看方便嗎？”很快，王建軍回復了“沒問題”。

周萍收起手機，握緊了手裏的加密U盤。她知道，接下來的幾天，將是這場“戰鬥”最關鍵的時刻。隻要她們堅持下去，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就一定能揭開趙副總的真麵目，還公司一個公平公正的人事環境，讓那些被不公對待的人，終於能得到一個應有的說法。

夜色漸深，周萍坐在書桌前，再次梳理了一遍明天的計劃：九點半見王建軍，提醒陳曉雅；十點殷梅對接施紅做筆錄；下午整理證據，與殷梅碰頭；晚上跟進陳曉雅是否赴約……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旁邊放著的加密U盤，眼神裡充滿了決心。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難，她都不會退縮——為了施紅、鄧薇，為了陳曉雅和她的父母，更為了每一個在平凡崗位上努力奮鬥，卻不該被不公對待的普通人。

而此時的悅榕酒店308包廂裡，趙副總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吩咐著：“把包廂佈置得溫馨點，再準備一瓶紅酒，記得要年份好的……對，晚上七點，我要見一位‘重要的客人’。”掛了電話，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彷彿已經勝券在握。一場圍繞著“機會”與“正義”的較量，即將在今晚的酒店包廂裡，拉開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