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382章

清晨七點的陽光剛漫過飄窗，新房裏已經響起了金屬支架摩擦地麵的輕響。張瀾踩著防汙鞋套站在主衛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上的木紋貼紙——那是上週去建材市場特意挑的，和浴室預定的實木櫃紋路幾乎一致。四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師傅正抬著裹著厚氈布的龐然大物往門裏挪，不鏽鋼支架與地麵瓷磚碰撞的脆響裡，混著領頭師傅低沉的指揮：“左拐時注意頂角線，那是酸枝木貼皮的！”

張瀾往前跨了半步，聲音比平時提高了些：“師傅們受累，浴缸底座的大理石邊角做了圓磨處理，但缸體側麵是整塊漢白玉拚花，您幾位抬的時候盡量用手掌托住底部支架，別蹭著雕花。”她邊說邊從工具包裡抽出捲尺，蹲身量了量門框到預定安裝位的距離，“這裏留了八十公分周轉空間，您看先把氈布拆在外麵？”

拆去保護層的瞬間，漢白玉特有的溫潤光澤漫了出來。浴缸邊緣纏繞的祥雲紋是用鐳射雕刻後手工打磨的，最細的線條隻有兩毫米寬，陽光斜斜照在上麵，能看見工匠特意留的半毫米淺槽——那是洛依在設計圖上標註的“積光縫”，說是泡澡時燈光能順著紋路流成銀河。張瀾伸手碰了碰雕花凸起，指尖傳來細膩的磨砂感，這是上週她盯著石材廠返工三次才達到的效果。

“先對下水口位置。”她起身時後腰微微發僵，卻沒忘了把水平儀架在缸體邊緣，“洛小姐特意交代，排水坡度要精確到千分之三，多一毫米都可能積水。”四個師傅輪流換著姿勢調整墊片，橡膠墊與瓷磚接觸的地方被壓出淡淡的白痕。張瀾跪在旁邊的防塵布上，眼睛幾乎貼到水平儀的氣泡上：“左邊再墊半張墊片——對，就那種綠色的超薄款，現在氣泡正好在中間線。”

半小時的除錯裡，她數了十七次墊片數量，核對了五次下水口矽膠密封圈的型號。當最後一顆固定螺絲擰到聽見“哢嗒”輕響時，晨光已經爬滿了整麵牆。水電師傅扛著管線進來時，正撞見張瀾用遊標卡尺量浴缸溢水口的直徑，不鏽鋼尺身映著她專註的側臉：“3.5厘米，和圖紙一致，這下不用擔心水壓大時溢水太慢了。”

主衛裡頓時分成了兩個戰場。這邊水電師傅正把恆溫係統的銅管接進預埋管道，藍色的熱水管和紅色的冷水管在牆槽裡蜿蜒成規整的弧度，介麵處裹著三層生料帶，張瀾在旁邊舉著說明書核對：“溫控器要留五組模式記憶，洛小姐說冬天喜歡42度快速加熱，夏天要38度恆溫迴圈。”那邊木工老李已經把榫卯結構的置物架拚了起來，黑胡桃木的紋理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他手裏的刻刀正在支架側麵補刻一朵小小的玉蘭花——上週張瀾發現設計圖上的花紋和客廳屏風不呼應，連夜讓木工廠改了樣式。

“張工您來看這個茶台。”老李直起身時後腰“咯吱”響了一聲，卻難掩得意，“檯麵嵌的是整塊青石板，邊角特意做了內收，您摸這弧度，泡澡時擱茶杯準不晃。”張瀾伸手按了按檯麵，又晃了晃支架，確認榫卯介麵嚴絲合縫後，才點頭：“底下的儲物櫃留了通風孔吧？洛小姐說要放些乾花和香薰，潮了就麻煩了。”

中午的陽光透過磨砂玻璃變成柔和的光斑，落在正在打膠的縫隙上。張瀾戴著白手套，指尖捏著矽膠槍勻速推進，透明的防水膠在浴缸與地麵接縫處形成一條連綿的弧線。“膠嘴要斜45度角，這樣壓出來的膠麵才夠寬。”她頭也不抬地對旁邊學徒說，“打完停三分鐘再用刮板修邊，現在動容易出氣泡。”等她把所有接縫檢查完，手套指尖已經沾了星星點點的膠痕，像落了場透明的雨。

下午三點，恆溫係統開始試機。當“嗡”的輕響從浴缸底部傳來時，張瀾立刻湊過去聽聲音分貝，又用溫度計測了出水溫度：“噪音38分貝，符合臥室隔壁的靜音標準；水溫誤差0.5度，在國標範圍內。”按摩噴頭噴出的水流在缸壁上撞出細碎的水花，她數著水流形成的漩渦——七個，和設計圖上標註的穴位按摩點完全對應。

傍晚六點，最後一盞防水燈帶除錯完畢。張瀾按亮開關的瞬間，暖黃色的光線順著浴缸底部的凹槽漫上來，漢白玉的祥雲紋突然活了似的，在牆麵投下流動的光影。旁邊的置物架上，老李剛擺上去的樣木小擺件被照得溫潤如玉，青石板茶台的紋路裡像藏了細碎的金沙。她退到門口端詳整體效果，中式的雕花與現代的恆溫係統在暖光裡融成奇妙的和諧，就像洛依說的，要“讓千年的紋路接住當下的生活”。

手機拍照時，張瀾特意調整了角度，讓燈帶的光暈剛好漫過茶台邊緣。編輯文字時她想了想，加了句：“青石板茶台的排水孔已經疏通，試了下倒茶水能自動流走。”傳送成功的瞬間，聽見外麵傳來老李收拾工具的聲音，他哼著小調往包裡塞刻刀，說要趕在晚飯前給孫子刻個木陀螺。

暮色漫進浴室時，張瀾又檢查了一遍所有開關。恆溫係統的顯示屏在暗夜裏亮著柔和的綠光，像枚安靜的玉扣。她想起洛依第一次來現場時，指著設計圖上的浴缸說：“以後加班晚了，泡在裏麵看星星，應該能把煩心事都泡軟了。”此刻抬頭望向天窗，玻璃上正映著漸次亮起的路燈，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裝星星的匣子。

鎖門時，手機震了震，是洛依發來的語音，背景裡有瓷器碰撞的輕響，大概是在選喬遷用的餐具：“太漂亮了！茶台的玉蘭花雕得比屏風上的還靈動，週末一定過去細看。”張瀾笑著回了個“OK”的表情，轉身走向電梯時，聽見身後傳來恆溫係統自動待機的輕響，像一聲滿足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