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12章

從KTV回到酒店房間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十一點半。俊輝剛把兩人的揹包放在沙發上，雅萱就抱著換洗衣物躲進了浴室——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共處一室，哪怕中間隔著道玻璃門，她的心跳還是像失控的振蕩器，在胸腔裡突突直跳。

浴室的暖燈亮起時，雅萱才發現這空間比想像中寬敞，磨砂玻璃門後是獨立的淋浴區，瓷磚鋪就的地麵泛著溫潤的光。她擰開蓮蓬頭，熱水瞬間噴湧而出，帶著細微的壓力砸在瓷磚上，敲出輕快的鼓點。不過片刻，玻璃門就蒙上了層厚厚的白霧，像實驗室裡剛加熱過的燒杯壁，氤氳著朦朧的水汽。

雅萱脫了衣服走進淋浴區，熱水順著髮絲往下淌，掠過肩膀，在腳邊匯成細小的水流。她盯著鏡子裏暈開的水汽，看著自己模糊的輪廓，突然想起早上在泳池邊的窘事——當時她被水草纏住腳踝，俊輝情急之下伸手去拉，竟不小心拽掉了他的泳褲，害得他紅著臉蹲在水裏半天不敢起來。想到這裏，她的臉頰瞬間發燙，比淋浴的熱水還要灼熱，連耳根都泛起了細密的紅暈。

“雅萱，水溫調好了嗎？”俊輝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尾音還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自打進了這間大床房，他說話做事都透著股拘謹，像在操作易碎的容量瓶，每一個動作都生怕力道重了就出紕漏。

“再熱三度！”雅萱趕緊扯著嗓子回應，試圖用聲音掩蓋自己的慌亂。她順手抓起架子上的沐浴球，擠上沐浴露輕輕揉搓，瞬間湧出滿掌細膩的泡沫，像實驗室裡剛打發的蛋白，潔白又蓬鬆。閑著無事，她對著鏡子裏的白霧，用指尖把泡沫抹成了燒杯的形狀，連杯口的刻度線都細細勾勒出來，這纔想起自己和俊輝在化驗室裡，總是這樣用試劑瓶的形狀打發加班的時光。

就在她專註地完善“泡沫燒杯”時，浴室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俊輝的手臂從縫裏伸進來，手裏舉著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棉質短褲：“換的衣服放這兒，我掛在門把手上了。”

門縫裏漏進他的視線，剛好落在她沾著泡沫的胳膊上，那抹雪白在暖光下格外顯眼。雅萱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手裏的沐浴球“咚”地一聲掉進浴缸，濺起的水花瞬間打濕了鏡子，把她剛畫好的“泡沫燒杯”沖得支離破碎。她僵在原地，直到聽見門關上的輕響，才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發現自己的心跳比實驗室高速運轉的振蕩器還亂，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匆匆洗完澡，雅萱裹著浴巾出來時，俊輝正背對著她坐在床邊，手裏翻著酒店的服務手冊，耳朵卻悄悄支棱著，顯然一直在留意浴室的動靜。看見她出來，他趕緊站起身，眼神有些閃躲：“那我……我去洗澡了。”說完就拿著衣服鑽進了浴室，關門的動作都帶著點倉促。

雅萱坐在床邊，隨手拿起桌上的旅遊手冊翻著，目光卻根本沒落在書頁上。浴室裡傳來水流聲，清晰地鑽進耳朵裡，讓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俊輝剛才遞衣服時泛紅的耳根，想起他在KTV裡湊到話筒前說的那句“我的幸運試劑就是你”，想起昨晚兩人在床中間放枕頭時的拘謹，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裡的水流聲突然停了。雅萱正納悶，就聽見“嘩啦”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物品掉落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濕滑的地麵上滑倒了。她的心猛地一緊，想都沒想就站起來衝到浴室門口，用力拍了拍門：“俊輝！怎麼了？是不是摔著了？”

門“哢嗒”一聲開了，俊輝裹著浴巾站在裏麵，頭髮上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滑過飽滿的額頭，掠過線條清晰的鎖骨，最後滴落在浴巾上。他的左膝蓋紅了一大塊，甚至能看見淡淡的擦傷痕跡，臉上卻強裝鎮定，撓了撓頭笑著說：“沒事沒事，就是地上太滑了，腳底下沒站穩，差點上演離心管摔碎現場。”

“都摔著了還說沒事！”雅萱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門口的揹包跑——她從實驗室帶了個應急醫藥箱，原本是怕出差時處理實驗外傷用的，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她蹲在揹包前翻找，很快就拿出碘伏、無菌棉簽和創可貼，這些熟悉的物品讓她瞬間找回了在化驗室裡的從容。

回到浴室門口時，俊輝還維持著開門的姿勢，看見她手裏的醫藥箱，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你還帶著這個？”

“實驗室出來的人，隨身帶急救箱不是基本操作嗎？”雅萱說著蹲下身，示意他把腿伸過來。她撕開碘伏的包裝，用無菌棉簽蘸了些藥液，剛碰到他泛紅的麵板，俊輝就疼得嘶嘶吸氣，眉頭緊緊皺起來，像隻被紮了針的小白鼠，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別動，忍一下。”雅萱抬頭時，鼻尖差點撞上他的下巴，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著水汽的味道，格外好聞。她強壓下心裏的悸動，故意板著臉說：“上次在泳池拽你泳褲的賬還沒算，這次摔一下，就算扯平了。”

俊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他的指尖帶著剛洗完澡的溫熱，透過薄薄的麵板傳過來，讓雅萱的指尖瞬間發麻。浴巾因為他的動作滑落了一角，露出線條流暢的腰線，水珠還在麵板上停留，泛著晶瑩的光。

浴室裡的水汽還沒散去，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像一瓶剛開啟的揮發性試劑，瞬間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雅萱的手指停在他膝蓋的紅痕上，碘伏的清涼透過棉簽滲進麵板，可她卻感覺那點輕微的疼痛，好像透過他的麵板，一點一點滲進了自己心裏，帶著莫名的心疼。

她抬起頭，剛好對上俊輝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暖燈的映照下格外明亮，像盛著星光的試劑瓶，裏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與悸動。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輪廓，卻讓這份眼神裡的情愫更加清晰，空氣裡彷彿漂浮著細密的泡沫，輕輕觸碰著就能泛起漣漪。

“雅萱，”俊輝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水汽的濕潤，“其實上次在泳池，我不是不小心……”

“不是不小心是什麼？”雅萱打斷他，臉頰卻不受控製地紅了，連耳根都熱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像在做滴定實驗時，即將達到終點的最後幾滴滴定液，每一次跳動都充滿了期待與緊張。

俊輝沒有回答，隻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些。他低頭看著她專註的側臉，看著她因為蹲得太久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睫上沾著的細小水珠，突然覺得此刻的畫麵，比任何實驗現象都要動人。浴室裡的暖燈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像一場未完待續的化學反應，在泡沫與水汽中，慢慢走向完美的終點。

雅萱處理好他的傷口，剛要把棉簽扔進垃圾桶，就被俊輝輕輕拉進了懷裏。他的懷抱帶著剛洗完澡的溫熱，浴巾的柔軟觸感和他身上的清香包裹著她，讓她瞬間僵住了身體。耳邊傳來他清晰的心跳聲，和自己的心跳漸漸合拍，像實驗室裡兩台同步執行的儀器，穩定而默契。

“雅萱，”俊輝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以後不許再說扯平這種話，你受一點傷，我都會比自己受傷還疼。”

水汽在眼眶裏氤氳開來，雅萱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浴室裡的泡沫還沒散盡，帶著淡淡的清香，像一場溫柔的“泡沫反應”，讓兩顆心在水汽與曖昧中，完成了最親密的交融，為即將到來的枕蓆溫情，埋下了最甜蜜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