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7章 泳池邊的「實驗事故」

新檢測中心的第一份報告提交後的第二天，廠裡就迎來了年度廠慶，按照慣例放了三天長假。俊輝前一晚特意翻出存摺，看著兩個月加班費攢下的數字，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早就計劃好了，要帶雅萱去鄰市的海濱浴場，彌補之前沒看成電影的遺憾。

出發前的晚上，雅萱的房間亮著燈，行李箱攤在床尾，她正蹲在地上往裡麵塞東西。衣櫃門敞開著，裡麵掛著一件新買的淡藍色比基尼，蕾絲花邊襯得布料格外精緻。雅萱盯著比基尼看了半天，手指捏著衣角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它放回衣櫃，換成了一件保守的黑色連體泳衣，領口和袖口都帶著防曬設計。「海邊紫外線強，連體的能防『腐蝕』，不容易曬黑。」她對著鏡子小聲嘀咕，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又像是怕被俊輝笑話。

收拾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裡的化驗室專用防水樣品袋——這是上次檢測水樣時剩下的，密封性極好。她把防曬霜、墨鏡、毛巾一一裝進去，最後還從醫藥箱裡翻出一小瓶碘伏，小心翼翼地放進袋子角落。「萬一在海邊被貝殼劃傷，碘伏能消毒，就像實驗後給儀器做清潔一樣。」她認真地想著，完全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俊輝。

俊輝靠在門框上，看著雅萱把樣品袋仔細封好，忍不住笑出了聲：「雅萱，咱們是去度假，不是去海邊采樣啊，用得著帶這麼多『裝備』嗎？」

雅萱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他，臉頰瞬間泛起淺紅：「我……我就是怕萬一嘛，海邊人多，準備齊全點總沒錯。」她把樣品袋放進行李箱，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的泳褲帶了嗎？記得選質量好點的，彆像上次實驗室的過濾膜似的，一扯就破。」

俊輝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發：「放心，我特意買了結實的，比咱們的滴定管活塞還耐用。」他彎腰幫雅萱把行李箱拉上拉鏈，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滿是即將度假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他們坐最早的班車前往海濱浴場。車子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等到達目的地時，陽光已經變得格外刺眼，像化驗室裡最大功率的紫外燈，曬得人麵板發燙。海濱浴場的入口處擠滿了人，沙灘上的遮陽傘一個個撐開，五顏六色的，像倒扣在沙地上的燒杯，整齊又熱鬨。

俊輝拎著行李箱，雅萱跟在他身邊，剛踏上沙灘，腳底就傳來滾燙的觸感，像踩在剛冷卻的電熱板上。「好燙！」她忍不住踮起腳尖，加快腳步往泳池方向跑。剛跑了沒幾步，右腳的涼鞋帶突然「啪」地一聲斷了，她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往前撲去。

就在這時，俊輝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把她穩穩抱在懷裡。可雅萱手裡的防水樣品袋卻沒拿穩，甩了出去，袋子口不小心鬆開，裡麵的小瓶碘伏掉在沙灘上，瓶蓋被摔開，褐色的液體順著沙子漫開，剛好濺在俊輝的白色t恤上，洇出一片深褐色的漬痕。

雅萱看著那片汙漬，瞬間愣住了，腦海裡突然閃過大學實驗課上的場景——當時老師演示碘酊與蛋白質的顯色反應，就是這樣的深褐色。「完了完了！」她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蹲在俊輝身邊盯著汙漬，「這是碘酊和蛋白質發生反應了，得用硫代硫酸鈉溶液還原才能去掉……」她說著，就要往浴場的小賣部跑，想找找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俊輝一把抓住她在沙灘上亂摸的手，笑得胸腔都在發顫：「傻瓜，這裡不是化驗室，沒有試劑櫃。」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泳池，「不過這裡有『天然試劑』——海水，裡麵的鹽分說不定能淡化汙漬。」他拽著雅萱往泳池跑，浪花時不時濺在腳踝上，涼絲絲的，瞬間驅散了沙灘上的燥熱。

泳池裡的水清澈見底，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藍色的光，像剛配製好的硫酸銅溶液，乾淨又透亮。雅萱站在泳池邊，雙手緊緊抱著欄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其實她是隻「旱鴨子」，從小到大沒怎麼下過水，當初答應來海邊，全是被俊輝那句「學遊泳比用移液管簡單，我教你」騙來的。

俊輝看出了她的緊張，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托住她的腰，語氣耐心得像在教新人使用滴定管：「彆害怕，放鬆身體，想象自己是個漂浮的分液漏鬥，重心放低就不會沉了。」他慢慢把雅萱往水裡帶，讓她的腳先接觸水麵，適應水溫。

雅萱閉著眼睛，能清晰地感覺到俊輝掌心的溫度，還有水流過身體的清涼。可剛放鬆一點，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掉進池塘的經曆，心裡一慌，雙腿不受控製地亂蹬起來，身體瞬間往下沉。慌亂中，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東西，剛好抓住了俊輝的泳褲鬆緊帶。

隻聽「啪」的一聲輕響，俊輝的泳褲竟被她拽鬆了，褲腰往下滑了些。俊輝臉一紅，手忙腳亂地去提泳褲，注意力一分散，沒扶住雅萱，兩人一起摔進水裡，濺起的水花又高又大，比化驗室裡蒸餾塔冒出的蒸汽還要壯觀。

周圍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紛紛看過來，還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雅萱嗆了好幾口泳池水，鼻子和喉嚨都火辣辣的，等俊輝把她拽上岸時，她還在不停地咳嗽。抬頭看見俊輝正紅著臉係泳褲，耳尖紅得像被硝酸熏過，她突然想起化驗室那次跳閘的夜晚——黑暗裡，他也是這樣慌亂地扶住她，隻是此刻陽光刺眼，他臉上的紅暈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都怪你！」雅萱攥著濕透的頭發，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可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笑得停不下來，「我都說了讓你選質量好點的泳褲，你看，還不如我們實驗室的過濾膜結實，一拽就鬆！」

俊輝也笑了，伸手幫她把臉上的水珠擦掉：「是是是，我的錯，回去我就把它換成和咱們滴定管一樣耐用的款式。」他從防水樣品袋裡拿出毛巾，溫柔地幫雅萱擦著頭發，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溫暖的氣息。

雅萱靠在俊輝身邊，看著泳池裡嬉戲的人群，突然覺得，這場意外的「實驗事故」，比任何精心安排的活動都要有趣。她想起之前在化驗室裡的點點滴滴，那些一起做實驗、一起解決問題的日子，再看看此刻身邊的俊輝，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似的，軟乎乎的。

「下次還來嗎？」雅萱抬頭問他，眼睛裡閃著光。

俊輝點點頭，用力握住她的手：「當然來，下次咱們帶個『防護裝備』，比如把泳褲縫得像實驗服一樣結實。」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混著海浪聲和人群的喧鬨聲，在海濱浴場的陽光下，釀成了最甜蜜的味道。雅萱知道，不管是在化驗室裡做實驗，還是在泳池邊鬨笑話，隻要有俊輝在身邊，每一段時光，都會變得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