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蘭州還浸在微涼的晨光裡,夢琪揉著眼睛從酒店房間出來時,張浩已經拎著打包好的牛肉麵站在大廳。“快吃,咱們得趕七點的高鐵去天水,晚了就錯過麥積山的晨霧了。”他把溫熱的麵碗遞過去,指尖還沾著打包袋的褶皺痕跡。
牛肉麵的香氣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睏意,夢琪吸溜著筋道的二細麵條,抬頭看向窗外:“聽說天水是‘隴上江南’,是不是比蘭州濕潤多了?”張浩點點頭,拿出手機翻出麥積山的照片:“不僅濕潤,麥積山石窟藏在山林裡,早上有霧的時候,佛像像飄在雲裡一樣,特彆神奇。”
七點整,高鐵緩緩駛出蘭州西站。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黃河穀地的蒼茫,變成了河穀平原的翠綠。成片的蘋果樹沿著鐵路線鋪開,枝頭掛滿了青綠色的果子,偶爾能看到農戶在田埂上彎腰勞作,草帽在晨光裡泛著淺黃的光。“你看那邊的梯田!”夢琪突然指著窗外,層層疊疊的梯田順著山勢鋪開,田裡的玉米剛抽穗,翠綠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一塊被揉皺的綠綢子。
高鐵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抵達天水南站。剛走出車站,一股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和蘭州的乾燥截然不同。兩人打車前往麥積山石窟,沿途的街道兩旁種滿了國槐,細碎的白色花瓣落在車窗上,像撒了一層碎雪。“師傅,麥積山現在人多嗎?”張浩問司機。司機師傅操著濃重的天水口音笑答:“現在不是旺季,人不多,正好能好好看!你們運氣好,這幾天早上都有霧,能著見‘麥積煙雨’的景緻。”
上午十一點,車子停在麥積山石窟景區門口。遠遠望去,一座形似麥垛的山峰矗立在群山之間,山體上密密麻麻的洞窟像蜂窩一樣嵌在岩石裡,棧道沿著山體蜿蜒而上,遠遠看去像一條細小的銀鏈。“那就是麥積山?”夢琪忍不住驚歎,拿出手機拍照,鏡頭裡的山峰被淡淡的霧氣籠罩,隱約能看到洞窟裡的佛像輪廓。
兩人跟著人流走進景區,首先來到麥積山博物館。館內陳列著從石窟裡遷出的文物,有北魏時期的泥塑殘件、唐代的壁畫碎片,還有曆代的碑刻拓片。“你看這個泥塑菩薩的殘件,”張浩指著展櫃裡的文物,“雖然隻剩下半個肩膀,但衣紋的褶皺還這麼清晰,能看出當時工匠的手藝多精細。”夢琪湊近看,泥塑的衣紋層層疊疊,像真的絲綢一樣柔軟,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布料的順滑。
博物館的儘頭有一座麥積山石窟的微縮模型,完整還原了石窟的佈局。“麥積山石窟始建於十六國時期,後來曆經北魏、西魏、北周、隋、唐、宋等朝代的修建,纔有了現在的規模。”講解員指著模型介紹,“這裡一共有兩百多個洞窟,七千多尊造像,因為山體是礫岩,容易風化,所以大部分是泥塑造像,壁畫比較少。”夢琪盯著模型上的棧道,忍不住問:“以前的工匠是怎麼在這麼陡的山上修洞窟的啊?”講解員笑著說:“據說當時工匠們先在山頂搭架子,再順著架子往下鑿,光搭建架子就用了好幾年,特彆不容易。”
離開博物館,兩人沿著石階往石窟方向走。山路兩旁的樹林鬱鬱蔥蔥,鬆樹、柏樹的枝葉交織在一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能聽到鳥鳴聲從樹林深處傳來,清脆悅耳,讓人忘記了爬山的疲憊。“你聞,有花香!”夢琪突然停下腳步,循著香味望去,路邊的灌木叢裡開著紫色的野花,小小的花朵像星星一樣點綴在綠葉間,湊近聞,有淡淡的清香。
爬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來到石窟的棧道入口。棧道由木頭和鋼筋搭建而成,狹窄的通道隻容得下一個人通過,外側裝有護欄,往下看能看到山腳的樹林,讓人忍不住有些腿軟。“慢點走,扶著護欄。”張浩緊緊牽著夢琪的手,一步一步沿著棧道往上走。
第一個參觀的是133號洞窟,也就是“萬佛洞”。走進洞窟,首先看到的是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小佛像,有的隻有指甲蓋大小,卻個個神態各異,有的雙手合十,有的微笑頷首,有的凝視遠方。“這麼多小佛像,得刻多久啊?”夢琪輕聲感歎,生怕聲音太大驚擾了這些千年的造像。講解員介紹:“這個洞窟裡一共有一萬多尊小佛像,是北魏時期開鑿的,工匠們用了整整十年才完成。”
往前走,來到142號洞窟,洞窟裡有一尊高達五米的釋迦牟尼坐像。佛像身披紅色袈裟,麵容慈祥,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雙眼微閉,彷彿在俯瞰眾生。“這尊佛像的泥塑工藝太厲害了,”張浩指著佛像的袈裟,“你看衣紋的褶皺,不僅對稱,還很有層次感,像是真的垂下來一樣。”夢琪注意到佛像的手部,手指纖細修長,指甲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忍不住感歎:“古代的工匠也太細心了,連這麼小的細節都做得這麼好。”
最讓兩人震撼的是154號洞窟的“交腳彌勒佛”。佛像高約七米,雙腿交叉盤坐,身披華麗的瓔珞,胸前的寶珠閃閃發光。佛像的麵部飽滿圓潤,雙眼微微睜開,眼神溫和而莊嚴,彷彿能看透人心。“這尊佛像是西魏時期的作品,”講解員說,“因為當時社會動蕩,人們希望彌勒佛能帶來和平,所以造像的風格特彆莊嚴慈祥。”夢琪站在佛像前,心裡突然變得格外平靜,彷彿所有的煩惱都被佛像的目光化解了。
沿著棧道繼續往上走,來到一個觀景平台。站在這裡往下看,整個麥積山石窟的全貌儘收眼底,密密麻麻的洞窟嵌在山體上,棧道像一條銀鏈纏繞在山間,遠處的群山被淡淡的霧氣籠罩,像一幅水墨山水畫。“太美了,難怪有人說麥積山是‘東方雕塑藝術陳列館’。”夢琪靠在護欄上,深吸一口氣,山裡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香,讓人神清氣爽。
中午一點,兩人在景區的餐廳吃午飯。餐廳主打天水特色菜,他們點了一份天水呱呱、一盤酸辣裡脊和兩碗漿水麵。天水呱呱是用蕎麥麵做的,口感筋道,拌上醋、辣椒油和蒜泥,酸辣開胃;酸辣裡脊外酥裡嫩,湯汁酸辣可口,特彆下飯;漿水麵則用芹菜和漿水做澆頭,清爽解膩。“這漿水麵也太好喝了!”夢琪喝了一口湯,酸甜的口感瞬間驅散了爬山的疲憊,“比我以前喝的麵條都清爽。”
下午兩點,兩人繼續參觀石窟。來到205號洞窟,這裡儲存著麥積山最完整的一幅壁畫——《西方淨土變》。壁畫描繪了西方極樂世界的景象,有亭台樓閣、飛天仙女、伎樂天人,色彩雖然有些褪色,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鮮豔。“你看這些飛天仙女,”張浩指著壁畫,“她們的飄帶畫得太靈動了,像真的在飛一樣。”夢琪仔細看,飛天的飄帶層層疊疊,線條流暢,彷彿能感受到風的方向,忍不住感歎:“這壁畫不僅好看,還充滿了動感,太神奇了。”
參觀到最後一個洞窟時,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雨。雨點落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山間的霧氣更濃了,遠處的佛像在霧裡若隱若現,像飄在雲裡的神仙。“下雨了也挺好,更有‘麥積煙雨’的感覺了。”夢琪笑著說,拿出雨傘撐開,和張浩並肩站在洞窟前,看著霧中的佛像,心裡滿是震撼。
下午四點,兩人戀戀不捨地離開麥積山石窟。下山的路上,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山間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今天看到的石窟太神奇了,比莫高窟多了一份靈動。”夢琪說,“莫高窟在沙漠裡,感覺更蒼涼;麥積山在山林裡,更有生機。”張浩點點頭:“每個石窟都有自己的特色,麥積山的泥塑造像確實更細膩,讓人覺得特彆親切。”
回到天水市區,兩人找了一家靠近伏羲廟的民宿住下。民宿的院子裡種滿了月季,紅色、粉色的花朵開得正豔,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口纏著青藤,充滿了生活氣息。老闆娘熱情地給他們端來天水特產的軟兒梨,梨肉軟糯,汁水香甜,帶著淡淡的酒香。“明天你們可以去伏羲廟逛逛,”老闆娘說,“伏羲廟是紀念伏羲的地方,裡麵的古建築特彆好看,還有很多古樹。”
晚上,兩人沿著天水的老街散步。老街的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乾乾淨淨,兩旁的店鋪掛著紅燈籠,有的在賣天水特色的剪紙,有的在賣手工木雕,還有的在賣熱氣騰騰的甜醅子。夢琪被一個賣剪紙的攤位吸引,攤位上的剪紙有伏羲八卦、麥積山石窟、天水風光,每一幅都剪得栩栩如生。“我要選一幅麥積山的剪紙,留作紀念。”她拿起一幅剪紙,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
走到老街的儘頭,有一家賣天水釀皮的小店。兩人點了兩碗釀皮,釀皮筋道爽滑,調料裡加了天水特有的芥末油,辛辣中帶著清香。“今天真是太充實了,”夢琪一邊吃釀皮一邊說,“早上看了麥積山石窟,下午感受了天水的風土人情,晚上還吃到了這麼多好吃的。”張浩笑著說:“明天去伏羲廟,再嘗嘗天水的漿水麵魚兒,肯定更有意思。”
回到民宿,夢琪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翻看白天拍的照片。麥積山的佛像、山間的霧氣、老街的紅燈籠,每一張照片都承載著今天的回憶。“還有兩天旅程就結束了,”她輕聲說,心裡有些不捨,“真希望能多待幾天,把天水的美景都看遍。”張浩握住她的手,輕聲說:“以後咱們可以再來,西部這麼大,還有很多地方等著咱們去探索呢。”
夢琪點點頭,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麥積山石窟的景象,佛像的微笑、山間的霧氣、棧道上的腳步聲,這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她知道,這場西部之旅雖然快要結束,但這段美好的回憶,會永遠留在她的心裡。明天,她還要去伏羲廟,去感受華夏文明的源頭,去探索更多天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