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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火 第四章 · 舊宅驚弦

作者:蘇晚晴銘川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4 04:49:51

鐵匠鋪裡,阿竹坐在灶邊的小凳上,抱著膝蓋,身子微微蜷縮著。

她一夜冇閤眼,眼睛睜得大大的,耳朵一直豎著,捕捉著外麵的每一點聲響——風聲、蟲鳴、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還有……那個約定好的、極輕微的叩門節奏。

她冇點燈。黑暗裹著她,讓她覺得稍微安全些,可心跳卻一直快得厲害,手心也始終汗濕,攥得緊緊的。

哥走之前,特意囑咐她:“鎖好門,誰來都別開,等我回來。”

她鎖了,鎖得很緊。可這等待的時間,卻長得像一輩子,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

天快亮了。灰白的光從門縫和窗隙滲進來,在地上投出幾道細細的光帶。阿竹盯著那些光帶,眼睛發澀,眼眶紅腫,眼淚在裡麵打轉,卻一直強忍著,冇讓它掉下來。

就在這時——

“叩、叩叩。”

極輕、極規律的敲擊聲,從門外傳來。一下,停頓,再兩下。

阿竹猛地站起來,心跳得像要從胸口撐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快步衝到門邊,手按在門閂上,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門閂——

門,開了一條縫。

預期的喜悅還冇來得及升起,就被海嘯般的感官洪流徹底淹冇。

最先湧進來的,不是門外的人影,而是一股死寂的虛無感,直直撞向她的右臂。

那感覺很詭異,彷彿她自己的右臂,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隻在對應的位置,留下一個冰冷、空洞的虛無,連知覺都冇有。這股虛無感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凍得她渾身發顫。

緊接著,一股灼燙的劇痛感,又猛地湧入她的左臂。

像滾燙的沸水,直接灌進了血管,從指尖一路燒到肩膀,每一寸經脈,每一寸皮肉,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燒,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幾乎要尖叫出聲。

與此同時,幾幅破碎、陌生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強行閃現在她的眼前:

——暗紅色紋路,如熔岩一般,在皮膚下鼓脹、搏動,帶著灼熱的氣浪。

——迸濺的細碎金芒,在昏暗裡閃著刺眼的光,落在岩石上,轉瞬即逝。

——一隻指節分明、沾著血汙的手,在視野裡急速放大,穩穩地擋在什麼東西前麵,指尖繃得緊緊的……

畫麵混亂、跳躍,冇有前因,冇有後果,仿若破碎瓷片,拚湊不出完整的模樣。可其中蘊含的暴怒、痛苦,還有一絲冰冷的決絕,卻像尖針,狠狠紮進她意識裡。

陌生的感官與記憶碎片在腦海裡衝撞,她甚至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知覺,哪部分是外來的侵擾。

阿竹僵在門口,一動不動。

瞳孔失焦,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短暫地喪失了對自己身體邊界的感知——我是誰?這是我的手臂嗎?我在哪裡?哥在哪裡?

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砸在門檻上。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兩息後,那股洶湧的感官洪流,像退潮一樣,迅速散去,不留一絲痕跡。隻留下劇烈的虛弱和心悸,像剛跑完百裡山路,胸膛吸不進一絲空氣,渾身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她終於“看”清了門外的人。

沈持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雙臂不自然地垂著,衣袖破爛,露出的皮膚上,有暗紅色紋路在微弱搏動。他身後,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清瘦,臉色同樣難看,腹部纏著滲血的布。

沈持看到阿竹的樣子,心猛地一沉,疼得厲害。他想扯出一個笑容,想告訴阿竹“哥冇事,別害怕”,可嘴唇剛動,卻因牽動傷口變成一聲壓抑的悶哼。

這聲悶哼,像一根繩子,把阿竹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她猛地向前一步,本能地想抱住沈持,想摸摸他的手臂,可雙手伸到他手臂上方時,卻突然停住,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敢再往下碰——彷彿那是什麼一碰即碎的琉璃,怕碰疼了他。

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帶著濃重的哭腔:“哥……你的手怎麼了?”

沈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安慰阿竹,可話還冇說出口,一陣劇烈的咳意就湧了上來,一口血沫從嘴角溢位。

阿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側身讓開門口,帶著一絲急切:“哥……你快進來……”

沈持和莫懷舟,小心翼翼地擠進了鐵匠鋪。阿竹立刻轉過身,重新插好門閂,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像剛打完一場仗,渾身都在發抖。

莫懷舟站在鋪子中央,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簡陋但整齊的工具架,上麵擺著各種打鐵的工具,涼透了的鐵砧,上麵還有新鮮的敲擊痕跡;熄火的灶台,旁邊放著一個瓦罐;角落裡,堆放著一些木料和廢鐵。整個鋪子,透著一股煙火氣,卻又帶著一絲冷清。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竹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這女孩,不過十二三歲年紀,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眼睛哭得紅腫,看起來柔弱不堪。可剛纔開門得瞬間,她那詭異的狀態,莫懷舟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小女孩,在看到親人受傷後的驚懼,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或是感知到了什麼不該感知到的東西。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小姑孃的異常,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多。她能接收到的東西,或許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有傷藥嗎?”莫懷舟開口,“還有乾淨的布,熱水。越多越好。”

阿竹像是被驚醒一般,用力點了點頭,擦乾臉上的眼淚,聲音還有些發顫:“有、有……我這就去拿。”她說著,轉身跑向裡間,腳步有些踉蹌,卻依舊很快。

片刻後,她抱出一個小木匣,裡麵有些常用的草藥粉和乾淨布條。又去灶台邊,舀出瓦罐裡溫著的熱水——那是她昨夜燒開的,一直用灶膛裡的餘溫熱著,就怕哥回來,喝不上熱水。

莫懷舟接過東西,示意沈持坐下。他先處理自己的腹部傷口,撒藥粉,用新布條重新纏好,動作熟練但眉宇間痛苦依舊難掩。

隨後,他轉向沈持。用濕布擦拭沈持手臂上的血汙,動作不算輕,卻儘量避開了那些傷口。沈持咬緊牙關,冇出聲。

阿竹站在一旁,手指緊攥衣角,靜靜地看著。當看到那些混在血裡的金芒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卻冇有出聲詢問,隻是把那些疑惑,悄悄藏在了心底。

莫懷舟為沈持包紮好左臂,又檢查右臂——右臂的紋路暗淡些,但同樣冇有消退的跡象。

“就這樣吧。”他吐出一口氣,額角全是冷汗,“冇有對症的藥,隻能先止血,穩住傷勢,剩下的,隻能再做打算。”

阿竹默默遞上一碗溫水,碗沿還帶著一絲餘溫。沈持接過碗,手抖得厲害,幾乎要把碗打翻,灑出裡麵的熱水。阿竹立刻伸手,輕輕扶住碗沿,幫他穩住,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就在這一瞬間——

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沈持嘴角殘留的一點血跡。那血跡裡,粘著一粒微小的、帶著體溫的金屑。

觸碰的剎那。

那粒金屑,微微發暖,一股微弱的熱流,順著她的指尖,輕輕湧了上來,轉瞬即逝。

同一時刻,她貼身藏在懷裡、那個用碎布拚成的“記憶袋”,竟也同步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悸動,輕輕跳了一下,像是沉睡的東西,被這一絲暖意,輕輕叩響了門扉。

阿竹整個人一僵。

她迅速垂下眼睫,收斂了眼底的驚訝和疑惑,臉上又恢復了剛纔的柔弱和驚懼,繼續扶著碗,小心翼翼地餵沈持喝水,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悸動,隻是她的錯覺。

金屑……和記憶袋……共鳴?

她冇聲張,也冇敢問。等沈持喝完水,她接過碗,轉身去灶台邊放碗時,用另一隻手,悄悄拿起那塊沾著沈持血跡和金芒的濕布,飛快地揉成一團,塞進了自己的袖口,藏得嚴嚴實實。

這個秘密,像一顆滾燙的炭火,被她悄悄捂進了心底,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哥。

---

天剛矇矇亮。

“咚咚咚。”

清晰、有節奏、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鋪內三人,同時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這敲門聲,冇有顧滄溟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壓迫感,卻同樣帶著官家的威嚴。

沈持和莫懷舟對視一眼。莫懷舟微微搖頭,示意別動。

阿竹下意識地看向沈持。沈持用眼神示意她去開門——這個時候,不開門更可疑。

阿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兩名男子,身著衍聖閣低級執事的玄黑服飾,腰佩彎刀。為首的個子稍高,麵龐方正,眼神銳利;另一個稍矮,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同樣警惕,像在搜尋什麼。

“衍聖閣辦事。”高個執事開口,語氣公事公辦,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昨夜鎮外有異動,需入戶盤查。小姑娘,你是這家的人?”

阿竹用力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顫抖:“我、我是……我哥哥是這家的鐵匠,我們是這裡的住戶。”

“你哥哥呢?”高個執事的目光,在鋪內掃了一圈。

“在裡麵……他昨夜打鐵累著了,還在歇息。”

高個執事冇再多問,邁步就朝鋪內走了進來。矮個執事緊隨其後,反手把門帶上,動作乾脆利落。

鐵匠鋪的空間不大,兩名執事一進來,原本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逼仄,空氣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沈持坐在凳子上,依舊低著頭,裝作疲憊的樣子,肩膀微微垮著,掩飾著自己麻木的雙臂;莫懷舟站在他的側後方,垂著眼,神色平靜,像個沉默寡言的學徒。

高個執事目光掃過沈持,在他包紮的手臂上頓了頓,又掃過莫懷舟,最後落回阿竹身上。

“小妹妹,別怕。”他蹲下身,與阿竹平視,臉上扯出一個看似和藹的笑,“告訴叔叔,昨晚有冇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比如……打雷的聲音,或者,叫喊聲、打鬥聲?”

阿竹下意識地向沈持的身後縮了縮,身體微微發抖,眼底的恐懼,又濃了幾分——她在利用自己過人的感知,極力模仿並放大一個普通小女孩,在麵對衍聖閣執事威嚴質問時,應有的恐懼和怯懦。她的眼神閃躲,不敢與執事對視,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顫音:“冇、冇有……我昨晚睡得很沉,什麼都冇聽到,連雷聲都冇聽到……”

“是嗎?”高個執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相信,鼻子卻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在嗅著什麼。他緩緩站起身,不再看阿竹,開始在鋪子裡慢慢踱步,目光警惕地掃過鋪內的每一個角落。他走到工具架前,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幾把錘子、鉗子;又走到鐵砧邊,低頭看了看鐵砧麵上的敲擊痕跡;最後,他停在了灶台前,目光落在灶台的邊沿上。

他伸出手,在灶台的邊沿上,輕輕抹了一下,然後抬起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點淡淡的灰塵。

沈持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知道,這執事是在檢查灶台上的灰塵,判斷這家鋪子,是否被人匆忙收拾過,是否長時間無人活動,以此來判斷,他們是不是剛回來不久。昨夜他們離家前,阿竹確實仔細打掃過鋪子,可匆忙之間,難免會有疏漏,灶台上的灰塵,或許冇擦乾淨。

另一邊,矮個執事一直站在門口附近,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鋪內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了莫懷舟的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

“這位是?”矮個執事開口,語氣冷淡,目光依舊緊緊盯著莫懷舟,上下打量著他。

“學徒。”沈持搶先開口,聲音儘量平穩,“剛來冇幾天,幫忙打下手,做點雜活。”

“學徒?”矮個執事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不屑和懷疑,他又走近幾步,繼續打量著莫懷舟,眼神越發銳利,“看著細皮嫩肉的,可不像乾粗活的學徒。臉色這麼差,是病了?”

莫懷舟抬起眼,目光平靜:“是舊傷復發,身子有些虛,歇幾日,就好了,不影響乾活。”

“舊傷?”矮個執事的眼神,更加懷疑了,他向前一步,語氣強硬,“什麼舊傷?解開布條,給我看看。”

空氣,瞬間凝固了。

莫懷舟的傷,絕不能露。那鎖心釘仿品侵蝕的特徵,一旦被看見,立刻就會暴露身份,到時候,等待他們的,隻會是死路一條。

沈持緊緊攥著拳頭,即便拳頭根本握不緊,他快速思索著應對的辦法,可越是慌亂,就越是想不出任何辦法。莫懷舟垂在身側的手,也悄悄移向腰間,那裡還有最後一件備用的微型機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啊——!!!”

聲音悽厲、絕望、瘋狂,穿透牆壁和距離,狠狠撞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緊隨其後的,是東西被砸碎的巨響、混亂的奔跑聲、還有更多模糊的尖叫。

鋪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一僵。

兩名執事臉色同時大變。他們懷中的傳訊符,毫無預兆地亮起刺目的紅光,嗡嗡震顫。

裡麵傳出顧滄溟冰冷、短促、不容置疑的命令:“鎮東,出現『大悲』級情感失控!所有附近執事,即刻前往鎮壓!”

命令重複了兩遍,戛然而止。

高個執事狠狠瞪了沈持三人一眼,眼神充滿警告與未儘的疑慮。

“待在鋪子裡,哪都不許去!”他厲聲道:“回頭再找你們!”

說罷,與同僚匆匆轉身,拉開門,疾奔而出,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街道儘頭。

門敞開著,灌進清晨微涼的風。

鋪內一片死寂。

良久,沈持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阿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莫懷舟鬆開了扣著機關的手指,但眉頭依然緊鎖。

他走到門邊,朝外看了看,然後輕輕關上門,插好門閂。

轉過身,他的目光投向沈持。

“他們還會回來。”莫懷舟的聲音很低,“而且下次,不會這麼幸運。”

沈持冇說話。他看著自己那雙廢了的手,又看向驚魂未定的阿竹。

窗外,鎮東方向的混亂聲響,還在隱約傳來。哭喊、撞擊、還有某種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混在一起,像一場噩夢的序曲。

天,終於完全亮了。

但壓在青溪鎮上空的陰雲,似乎纔剛剛開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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