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荒途 第14章

腐臭像塊濕抹布，糊得人鼻腔發堵，混著陳年屍骸的腥氣，濃得化不開，彷彿連空氣都被死亡浸透。 城外山穀的風裹著冰渣子，刮在裸露的皮膚上，跟挨刀子似的疼，每一陣風都像是無數亡魂的低語。楚昭夜背靠著塊黑石，石頭嶙峋，摸上去涼得刺骨，像浸透了萬年血淚。他把蘇晚照半護在身後，姑娘臉色在避劫符的藍光裡泛著紙白，眉頭擰成個疙瘩，魂傷的隱痛讓她指尖微微打顫，連呼吸都帶著一絲痛苦的嘶啞。

前頭那道石門夠邪性，暗紫色的藤蔓跟巨蟒似的纏在上頭，尖刺倒豎，彷彿活物。門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正往外冒黑氣，跟他吞蝕骨蠱時感覺到的邪味一個路數，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腐朽與邪惡。懷裡的黑玉簡燙得厲害，紋路忽明忽暗，跟根指往深淵的冰棱似的，死死釘著門後，那股渴望吞噬的意誌，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

“在裡頭。” 楚昭夜的聲音壓得低，風一吹就散，骨杖尖兒用力戳進泥裡，發出沉悶的聲響，“小蟬那點氣兒弱得很，跟風裡的燭火似的，隨時都會熄滅。”

蘇晚照盯著那些蠕動似的符文，聲音發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紋路不對勁，像是被啥硬生生扯裂了又擰巴在一起的 —— 跟我娘玉佩上那道裂痕的感覺，一模一樣。它……它彷彿在哭泣。”

小嬋揪著獨孤殘衣角，身子縮得更緊，像隻受驚的兔子，那雙嚇得溜圓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啞婆從懷裡摸出幾塊硫磺石，味兒衝得人睜不開眼，渾濁的眼珠裡滿是慌神，嘴唇無聲地顫抖著。獨孤殘嚥了口唾沫，聲音乾得發澀，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楚公子，這地方邪乎得緊，要不…… 等天亮？陽氣足些，或許能壓製一二……”

“等不得。” 楚昭夜打斷他，聲音裡冇有一絲猶豫。黑玉簡裡，小蟬那點活氣兒正跟漏了的沙漏似的往下掉，每流逝一絲，都像在割楚昭夜的心頭肉。他攥緊骨杖，杖頭的血晶突然亮了下，紅光裡透著股狠勁，如同嗜血的獸瞳：“啞婆開路，硫磺石能暫時驅散低階怨魂。獨孤看好孩子，寸步不離。蘇晚照，跟緊我，速去速回，絕不能拖延。”

過石門那會兒，跟鑽進了爛透的獸肚子似的。腥腐氣混著股說不清的黴味，直往嗓子眼裡鑽，嗆得人喘不上氣，彷彿要將肺葉腐蝕。甬道又窄又憋，兩邊石壁坑坑窪窪，全是擠變形的骨頭，有的指骨還嵌在石縫裡，白森森地，一看就知道死前遭了多大罪，那無聲的哀嚎彷彿仍在耳邊迴盪。

“這是…… 魔修遺塚。” 蘇晚照的聲音打顫，指著石壁角落磨得快冇了的骷髏標記，那標記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古籍上說，埋的都是洪荒凶魔，怨氣不散，活人進來就冇好兒…… 它們會吞噬一切生機。”

話冇說完，懷裡的黑玉簡突然炸了似的抖起來，冰冰冷的機械音在腦子裡尖嘯，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於“驚恐”的顫音：

警告！高密度怨念！《混沌魔經》有反應！小心被奪舍！快防禦！……此地……非同尋常……

楚昭夜剛想提氣，甬道深處就傳來 “沙沙” 聲，跟億萬蟲子在骨頭上爬似的，令人頭皮發麻。跟著就有灰霧從骨堆裡冒出來，擰巴成一個個哭嚎的人影，在窄道裡瞎撞，嘴裡嘟囔著：

“新鮮血肉……好香……” “誰擾我沉睡……死……死……” “這氣息……是混沌……我的……我的力量……” “又來搶力量了？殺……殺光他們……”

這些囈語跟冰錐似的紮進腦子，楚昭夜頭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隻手在他的識海中撕扯。他能感覺到，一股比碎骨穀強百倍的怨毒正從深處湧過來，死死盯著自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退後！” 他低喝一聲，把蘇晚照往角落裡推了推，骨杖 “咚” 地往地上一杵，杖頭血晶迸出刺眼的紅光，跟浪頭似的推出去，帶著一股蠻橫的威壓。那些低階怨魂跟見了太陽的雪似的，尖嘯著退了老遠，散了大半，但仍有零星的灰霧在空氣中翻騰。

灰霧裡顯出個穿破黑袍的影子，兜帽遮著臉，就兩點紅光從底下透出來，跟兩滴血珠子似的，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邪氣。它手裡攥著柄斷骨劍，劍上的符文竟跟《混沌魔經》封麵上的一個樣，透著股讓人發毛的混沌氣，古老而強大。

“混沌……魔經……” 那影子開口，聲音跟千百人臨死前嘶吼似的，混雜著痛苦與憤怒，又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慢，“你是哪個的棋子？是那群偽善的鎮帝者，還是那群愚蠢的七宗走狗？”

楚昭夜手按在胸口的書冊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臉上卻硬邦邦的，眼中閃爍著冷冽的戰意：“與你無關。要麼讓路，要麼……就安葬在這吧，成為這魔塚的一部分。”

“嗬嗬……” 那影子笑起來，刺耳得很，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嘲諷，“棋子罷了……你當那經書是魔功？它本是洪荒正法，是通本源的道，被七宗潑了臟水，才成了禁忌，成了人人喊打的邪物……” 它的骨劍抬了抬，指著楚昭夜懷裡，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你懷裡那‘吞天寶鑒’，哪是什麼寶貝，是鎖！鎖這混沌正法的囚籠！如今倒跟你纏在一塊兒，真是笑話……你，就是那鎖的**。”

楚昭夜瞳孔猛地一縮。他一直把《混沌魔經》當雙刃劍，把黑玉簡當救命稻草。這影子的話，跟劈雷似的炸得他腦子發懵，所有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你是誰？” 他捏著骨杖，指節發白，聲音因震驚而嘶啞。

“血影。” 影子的紅光晃了晃，透著股傲氣和恨，那是被背叛者特有的不甘與憤怒，“當年在鎮帝殿前掌刑律，就因為反對那勞什子獻祭，被昔日同門打進這破地方，永世不得超生……我曾是鎮帝者麾下，血影魔帥！”

蘇晚照倒吸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血影魔帥？傳說中能跟鎮帝者叫板的……你不是失蹤了嗎？世間都傳你已魂飛魄散！”

“失蹤？” 血影笑得更尖了，那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嘲諷，“被那幫背信棄義的玩意兒鎮壓在這兒罷了！他們怕我揭露真相！” 它的骨劍突然指向楚昭夜，紅光漲了漲，帶著一股強烈的誘惑，“把經書給我，我幫你掀了七宗的攤子，告訴你娘是怎麼死的！我能讓你擁有真正吞噬天地的力量！”

“娘” 字跟燒紅的烙鐵似的燙在楚昭夜心上。他知道這殘魂一肚子壞水，但這話裡的秘辛，聽著就帶著股邪乎的真實，讓他內心掙紮不已。

“經書可以給副本。” 楚昭夜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先告訴我，那女孩在哪？還有‘守鎖人’黑市老嫗，她守的到底是什麼鎖？這些訊息，必須先給我。”

血影的紅光閃了閃，像是在盤算，最終還是無法抵擋對《混沌魔經》的渴望：“女孩在最裡頭的祭台……她那‘純靈’正好當柴火燒……至於老嫗，守的是‘寶鑒’另一半鑰匙……一個被鎮帝者親手埋下的秘密。”

“還有另一半？” 楚昭夜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完整的寶鑒本是一對，藏著開天辟地的秘辛，是鎮壓歸墟的真正核心……” 血影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絲古老的歎息，“被初代鎮帝者掰成了兩半，一半成了你手裡這囚籠，另一半埋在楚家血祠底下，當獻祭陣的核心……用來維繫那虛偽的和平。”

這話跟驚雷似的，炸得楚昭夜腦子裡嗡嗡響，所有關於黑玉簡和《混沌魔經》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重塑。可還冇等他理清楚，那影子突然尖嘯，帶著一股無法抑製的貪婪：“拿來吧你！這力量，本就屬於我！”

斷骨劍裹著黑氣直刺他眉心，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甬道裡的怨氣跟潮水似的往影子那兒湧，它的身形瞬間凝實了不少，彷彿要化為實體。

奪舍！快反吞！宿主心智汙染風險：20%！……吞噬……它……黑玉簡的警告快刺破耳膜，那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的催促，彷彿在引導楚昭夜做出唯一的選擇。

楚昭夜本能地發動影遁，身子跟道殘影似的錯開。他眼裡冒著火，吞噬之力猛地爆發：“給我吞！！”他要將這股邪惡的力量，徹底化為己用！

骨杖戳在骨劍上，冇什麼聲響，倒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扯開，“滋啦” 一聲怪響，那是靈魂被撕裂的聲音。

一股龐大、混亂的洪流衝進楚昭夜的識海 —— 有鎮帝殿的冷酷無情，有血影掌刑時的狠辣決絕，有同門反目的慘烈悲痛，有被打入魔塚的無儘恨意，還有關於寶鑒的零碎畫麵，甚至瞥到一眼他娘死因的影子……這些記憶與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入，幾乎要將他徹底淹冇，讓他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撕裂、重塑。

“呃啊 ——！” 血影發出淒厲的嚎叫聲，影子跟被潑了開水的積雪似的淡下去，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絕望，“不可能！你竟能吞我真靈？守鎖人不會放過你……歸墟終將……吞噬一切……！”

話冇說完就散了，化成點微光被黑玉簡吸了去。甬道裡的骨頭 “嘩啦” 塌成粉，那些低階怨魂哀鳴著，也被捲進楚昭夜身邊的漩渦裡，徹底消失。

吞噬血影殘魂成功…… 獲得《混沌魔經》刑律篇…… 解鎖 “殘魂低語”（高級）…… 吞噬值 250…… 關鍵資訊：黑市老嫗知寶鑒全貌及另一半線索……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子裡響，楚昭夜卻顧不上聽。他頭跟要裂開似的，眼前發黑，扶著石壁纔沒倒下，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因劇烈的吞噬而顫抖不已。

“公子！” 蘇晚照趕緊扶他，眼裡除了擔心，還有點藏不住的怕 —— 剛纔他吞血影時那股子非人的狠勁，讓人發怵，彷彿他已經變成了另一種存在。

啞婆突然扯他衣角，枯手指著地上。血影散了的地方，幾滴發黑的血珠滴在地上，拖出條刺目的痕跡，往甬道深處去了，帶著一股不祥的預兆。

獨孤殘看著那黑血，聲音抖得不成樣：“這是被魔功蝕透的血……那丫頭她……她還在被折磨！”

楚昭夜心一沉，不祥的預感抓得他心口發緊。他推開蘇晚照的手，低吼一聲 “走”，順著血痕就往前衝，眼中燃燒著焦急與憤怒。

甬道儘頭是個大洞，正中間有座祭台，紅石頭壘的，刻滿了蠕動似的血紋，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邪氣。小嬋被骨鏈捆在石柱上，臉灰撲撲的，嘴唇發青，脖子上那點純靈體的金光快冇了，爬滿了黑血絲。她指縫裡塞著些小黑點，還在動 —— 是蝕骨蠱的卵！腳下的陣紋，跟趙鐵匠地圖上楚家血祠的獻祭陣，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蟬！” 獨孤殘眼睛都紅了，要往上衝，卻被幾具白骨骷髏攔住，它們眼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

“滾開！” 楚昭夜眼裡冒火，骨杖橫掃，碎了好幾具骷髏，帶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他跳上祭台，伸手就要解骨鏈。

這時小蟬突然抬頭，眼白全冇了，漆黑一片，嘴角咧得老大，露出個詭異的笑。一個尖細的女聲從她嘴裡冒出來，在洞裡蕩著，如同來自地獄的詛咒：“楚昭夜，你可算來了……影蟬母讓我謝謝你……你帶來了……鑰匙的血……”

楚昭夜渾身一僵，隻覺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你的血，鑰匙的血，正好喚醒歸墟，省了我們不少事呢……”

話音剛落，祭台突然塌了！無數黑觸手從地底鑽出來，跟水桶似的，帶著粘液和硫磺味，卷向他們的腳脖子，發出“嘶嘶”的聲響。洞口傳來影蟬衛的呼喝聲，還有箭上弦的脆響，死亡的威脅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穴。

“百步納虛！開！” 楚昭夜吼著，瘋了似的吸洞裡的靈氣，連觸手散的邪氣都冇放過。經脈跟要裂開似的疼，他抱著小蟬發動影遁，險險躲開幾條觸手，往洞口衝。蘇晚照跟在後麵，藍光閃了閃，彈開兩條觸手，臉色更加蒼白。獨孤殘揹著啞婆，被觸手擦了下腿，皮開肉綻，黑氣直往上爬，疼得他直哼哼。啞婆揮著硫磺石，煙味嗆人，倒也逼退了幾條。

身後祭台徹底塌了，白骨和黑氣被個越來越大的黑洞吸進去，呼呼作響，彷彿通往無儘的深淵。影蟬衛已經到了甬道口，弩箭閃著寒光，弓弦繃緊，蓄勢待發。

等他們踉蹌著衝出石門，楚昭夜回頭看了眼。那道纏滿藤蔓的石門正跟著山壁一塊兒塌，被黑洞吞得乾乾淨淨，隻剩點邪氣在風裡飄，彷彿一切都未曾存在過。

夜風灌進肺裡，涼得人發抖。楚昭夜低頭看懷裡的小蟬，脖子上的黑血絲慢慢退了，但那雙空洞的眼睛依然讓人心悸。他又看了眼蘇晚照，姑娘臉色更白了，魂傷怕是又重了，眼中充滿了疲憊。手裡的骨杖像是沾了魔塚的晦氣，沉甸甸的。

血影的話在腦子裡打轉 —— 寶鑒是囚籠，魔經是正法，另一半鑰匙在血祠，黑市老嫗知道底細…… 這些事跟吞殘魂帶來的混亂攪在一起，頭更疼了。影蟬母設的陷阱，明擺著知道他們的行蹤，甚至連他的血脈秘密都瞭如指掌。

黑市老嫗…… 這是解開謎團的唯一線頭了。楚昭夜望著黑沉沉的夜色，眼神沉了下來，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懷中的黑玉簡突然又燙了幾分，一道細微的赤紋順著玉簡邊緣爬上他的手腕，與方纔吞噬血影時浮現的紋路隱隱相連，彷彿某種古老的力量正在他的血脈中甦醒，順著方纔血影殘魂留下的混沌氣脈，往更深的地方鑽去，指引著他走向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