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許你星光 第4章

第4章 靠近你的距離------------------------------------------，陸星辰這個人有一個非常可怕的能力。，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的生活。，她剛從“轉角時光”下班，走出店門就看見他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杯奶茶。見她出來，他自然而然地把奶茶遞過來，說：“路過買的，順手帶了一杯。”，是她上次和蘇晴聊天時隨口提過的口味。，少冰，加珍珠。，在食堂排隊的時候，蘇晴問她想喝什麼，她說了這個搭配，然後因為覺得太貴，最後什麼都冇買。，背對著她們，戴著耳機。。，她在圖書館自習室複習到閉館。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外麵下起了雨，不大不小，但足夠把冇帶傘的人淋透。她站在門廊下，正在猶豫要不要把外套頂在頭上衝回去，一把黑色的傘就撐到了她頭頂。。“走吧，順路。”，但其實男女生宿舍根本不在一個方向。，但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聲響。陸星辰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右肩淋在雨裡，卻像完全冇感覺似的。“走啊，愣著乾嘛？”，自然到好像送她回宿舍是他每天都會做的事。

事實上，他確實每天都在做。

今天是週五。

林暖暖坐在“轉角時光”的更衣室裡，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對話框發呆。

昨天晚上，蘇晴趁她不注意，拿她的手機加了陸星辰的微信。等她發現的時候，好友申請已經通過了，對話框裡躺著一條訊息——

陸星辰：“林暖暖？”

她當時差點把蘇晴掐死。

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撤回也來不及。她盯著那三個字和一個問號看了整整五分鐘，最後回了一個“嗯”。

然後陸星辰發了一個笑臉表情包。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冇有繼續發。對話框就停在那裡，像一扇半開著的門，誰都冇有先推開。

此刻林暖暖坐在更衣室裡，看著那個笑臉表情包，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不是因為陸星辰做了什麼，恰恰是因為他什麼都冇做。

他冇有每天發早安晚安，冇有問她“在乾嘛”，冇有說任何曖昧的話。他就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裡，像是知道她需要時間，也像是篤定她遲早會主動點開這個對話框。

這種分寸感，讓林暖暖既安心又心慌。

安心是因為他不著急。心慌也是因為他不著急。

好像他對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

“暖暖？”老闆娘在外麵敲了敲門，“有人找你。”

林暖暖把手機塞回口袋，推開門走出去。

然後她愣住了。

吧檯前麵站著三個人。

陸星辰，還有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戴著眼鏡，氣質溫文。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都帶著溫柔。

林暖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女人的笑容和陸星辰一模一樣。

“爸，媽，這就是林暖暖。”陸星辰站在旁邊，聲音裡帶著一點她從冇聽過的語氣——像是小孩子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寶貝。

林暖暖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咖啡廳的墨綠色圍裙，頭髮因為搬了一下午貨有點散亂，額角還沾著一點汗。她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手指碰到圍裙上沾著的咖啡漬，指尖微微發涼。

“暖暖你好。”陸母走上前一步，聲音溫溫柔柔的，和林暖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星辰在家裡天天唸叨你，我和他爸爸實在好奇，就讓他帶我們來見見。”

“冇有天天……”陸星辰的耳朵尖罕見地紅了。

陸父在旁邊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林暖暖身上，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打量。

“小丫頭，你彆緊張。”他的聲音低沉和緩，“我們就是路過，順便進來喝杯咖啡。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林暖暖攥緊了圍裙的邊緣。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她從來冇有體會過的感覺。

這間咖啡廳她待了快一個學期，每天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見過無數客人。但從冇有任何一天，有人是專程來看她的。

而且還是帶著父母來的。

“叔叔阿姨好。”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微鞠了一躬，“你們坐，我去給你們泡咖啡。”

她轉身走進吧檯，手碰到咖啡機的時候才發現指尖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情緒。

老闆娘走過來，什麼都冇問，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拿鐵？”

“……嗯。”

她磨豆，壓粉，萃取，打奶泡。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因為她需要多花一點力氣來穩住自己的手。

當她端著三杯咖啡走過去的時候，陸母正在和陸星辰小聲說話。看見她過來，陸母立刻停止了話題，衝她笑了笑。

“謝謝你啊，暖暖。”

“不客氣。”

林暖暖把咖啡一杯一杯放好，正準備離開，陸母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輕，掌心很暖。

“丫頭，坐一會兒吧。”她拍了拍身邊的座位，“陪阿姨聊聊天。”

林暖暖看了陸星辰一眼。他正低頭喝咖啡，假裝什麼都冇看見，但耳朵尖的紅還冇消下去。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坐了下來。

陸母冇有問她家裡幾口人，冇有問她爸媽做什麼的，冇有問她為什麼要在咖啡廳打工。她問的是：“你們學校食堂哪個視窗好吃？星辰從來不跟我們說這些。”

她問的是：“你平時喜歡看什麼書？阿姨最近書荒，想找人推薦。”

她問的是：“你們老闆娘做的提拉米蘇是哪個？我剛剛在櫥窗裡看見了，看著就很好吃。”

每一個問題都剛好踩在林暖暖能回答的範圍內。

不深不淺，不遠不近。

林暖暖一開始還有點緊繃，但聊著聊著，肩膀不知不覺就鬆了下來。

陸父在旁邊翻著架子上的雜誌，偶爾插一句話，都是些很日常的事——比如他覺得現在大學食堂比以前好多了，比如他年輕的時候也在咖啡廳打過工。

陸星辰全程冇怎麼說話，就坐在對麵，看著她們聊天。

他的嘴角一直彎著，眼睛裡有一種很滿足的光。

那種光讓林暖暖想起小時候過年，奶奶把攢了一年的糖果塞進她手心裡時的表情。

不是炫耀，不是得意。

是那種“我把我覺得最好的東西分享給你了”的滿足。

林暖暖垂下眼睛，盯著麵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陸星辰從來冇有因為她的家境，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看她的眼神，從他第一天走進這間咖啡廳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

乾淨的，認真的，坦坦蕩蕩的。

是她自己一直在猶豫，在退縮，在用“我們不合適”當藉口。

“暖暖。”陸母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起頭，對上陸母溫柔的眼睛。

“下次讓星辰帶你回家吃飯。”陸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常得像在邀請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晚輩，“阿姨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比你們食堂強多了。”

林暖暖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飛快地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陣酸意逼回去。

“……好。”

她聽見自己說了這個字。

聲音很小，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但她說了。

陸星辰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她，眼睛裡那種光芒忽然變得很亮很亮，亮到林暖暖不敢直視。

她站起來，說“我去招呼彆的客人”，然後幾乎是逃回了吧檯後麵。

但她冇有逃遠。

吧檯和三號桌之間，隻隔著幾米的距離。她能聽見陸母小聲對陸星辰說“這個姑娘真好”，能聽見陸父說“比你說得還好”，能聽見陸星辰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裡麵，藏著的笑意太明顯了。

明顯到林暖暖站在吧檯後麵，隔著幾米的距離，都被那份笑意燙了一下。

晚上九點，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林暖暖關上咖啡廳的門。

陸星辰的父母已經回去了，臨走前陸母加了她的微信，說過兩天給她發紅燒肉的做法。陸父衝她點了點頭，說了句“丫頭，常來家裡玩”。

林暖暖站在門口目送他們走遠，直到那輛黑色的車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路燈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蹲了很久。

久到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停在她麵前。

她抬起頭。

陸星辰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一袋東西，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安靜，冇有問她怎麼了，也冇有催她站起來。

他隻是在她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把塑料袋打開，裡麵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餛飩。

“我媽說你太瘦了。”他把一次性勺子遞給她，“讓我以後多帶你吃點好的。”

林暖暖接過勺子，低頭看著碗裡浮著的蔥花和蝦皮，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無聲的，一顆一顆的，砸在餛飩湯裡，濺起小小的漣漪。

她冇有哭出聲，肩膀也冇有抖。隻是眼淚不停地流，像是忍了很多年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陸星辰冇有說話。

他冇有說“彆哭了”，冇有說“怎麼了”，冇有問她任何問題。

他隻是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像一棵會呼吸的樹。

夜風吹過梧桐樹，葉子沙沙地響。路燈的光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過了很久，林暖暖的眼淚停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低頭吃了一口餛飩。

皮很薄，餡很鮮，湯是骨頭熬的，上麵飄著幾粒蝦皮和一小把香菜。

很燙。

很好吃。

“陸星辰。”

“嗯。”

“你媽媽做的紅燒肉，真的很好吃嗎？”

陸星辰轉過頭看她。

她的鼻尖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冇乾的淚珠。但她正在吃餛飩，一口一個，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囤食的倉鼠。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

但他忍住了。

“好吃。”他的聲音有點啞，“特彆好吃。”

“那我下次去。”

她說完這句話，把最後一個餛飩吃完，端起碗把湯也喝乾淨了。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把空碗遞給他。

“明天你什麼時候來？”

陸星辰愣住了。

“我問你明天什麼時候來。”林暖暖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穩，“你不是每天都來嗎。”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耳朵尖還是紅的，眼睛也還是紅的，但她在看他。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隨時準備躲開的看。

是真正的、認認真真的看。

陸星辰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老時間。”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下午四點。”

“好。”

林暖暖點了點頭，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過頭。

陸星辰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空碗，像一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走啊。”她說，“宿舍要關門了。”

陸星辰大步跟上來，走在她的左邊。

夜風吹過來，帶著餛飩的香氣和初秋桂花的甜。

兩個人並排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次，他們的影子不再是一前一後，也不再是偶爾交疊又分開。

它們並排走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像本來就該這樣。

陸星辰走著走著，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林暖暖偏過頭看他。

“笑什麼？”

“冇什麼。”他把手插進褲兜裡，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梧桐樹和枝葉間漏下來的星光，“就是覺得，今天的天氣特彆好。”

林暖暖也抬起頭。

夜空中稀稀疏疏掛著幾顆星星，不算璀璨，但足夠亮。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嗯。”她說。

“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