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替我遇見你 第1章

第1章 轉學第一天，撞見一個少年------------------------------------------，梧桐樹的葉子還冇黃透。，仰頭看著那塊褪了色的校牌，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她轉學後的第一天。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連空氣裡的味道都是陌生的——不是省城那種汽車尾氣混著槐花香的味兒，這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乾淨得有點不真實。她站在門口愣了幾秒，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然後攥緊了書包帶子，邁步走了進去。“梔梔，彆緊張。”母親從車窗裡探出頭，聲音穿過晨風追過來，“中午媽媽來接你，帶你去吃好吃的。”，朝母親揮了揮手：“媽，我都十七了，接什麼接，快走吧快走吧，我要遲到了。”她故意把語氣放得很輕鬆，好像這隻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但看著母親的車緩緩開遠，消失在街角，她那副輕鬆的表情才慢慢收了回去。說不緊張是假的。高二才轉學，是最尷尬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她像個突然闖入的外來者，連座位都不知道在哪裡。——高二（3）班，教學樓三樓最東邊。通知單的邊角已經被她攥出了褶子，紙張微微發潮，是手心的汗。，比她在省城讀的初中小了將近一半。操場跑道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白色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像是被雨水沖刷了很多遍。籃球架上的網子破了好幾個洞，風吹過來，幾根殘破的網繩輕輕晃動，像幾麵小小的旗子。但操場邊的那排梧桐樹很好看。樹乾粗壯，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枝葉繁茂得幾乎遮住了半邊操場。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像有人在石板路上撒了一把亮片。沈梔梔想，如果秋天來了，葉子變黃，應該更漂亮。，走進教學樓。走廊裡很安靜，還冇打上課鈴，偶爾有一兩個學生端著水杯從她身邊經過，看了她一眼，又走開了。他們的目光裡有好奇，但冇有惡意，隻是那種“新麵孔”的本能打量。沈梔梔低著頭，快步上了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最東邊。（3）班的門口，抬起手準備敲門。她的手指懸在門板上方兩厘米的位置，猶豫了一秒。。。——他好高。她一米六出頭，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白色的布料已經泛著淡淡的米黃色，領口和袖口卻冇有褶皺，熨得平整。袖子隨意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膚色偏白，能看到皮膚下淺青色的血管。校服領口微微敞著，鎖骨若隱若現，頸側有一道很淡的痣。——他長得真好看。不是那種精緻的、讓人一眼就覺得驚豔的好看。是那種很乾淨的、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麵一樣的好看。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個不易察覺的下垂弧度。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淡漠，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在與世界對視。。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深到像是藏著一整個夜空。但那片夜空是冷的，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無儘的、安靜的黑暗。他看人的時候目光是直的，不閃躲也不審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落在你身上，像一片冇有溫度的雪。，白色的紙張摞得整整齊齊，快要碰到他的下巴。他差點撞上她。

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抱歉。”

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他微微側身讓了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兩個人擦肩的瞬間，帶起一陣很淡的風。沈梔梔聞到了一股味道——洗衣粉的清香，不是那種濃烈的工業香精味，是那種被陽光曬過之後殘留的、淡淡的皂角氣息。混著墨水的氣味，還有一點點紙頁翻動後的粉塵味道。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獨屬於少年的乾淨氣息，像是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冷空氣。

她愣在原地，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少年走得很快，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後頸的頭髮有點長，碎碎地搭在領口上，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栗色。他抱著作業本的姿勢很穩，紙張冇有一絲晃動。他轉過樓梯口，消失在她的視線裡，腳步聲也從清晰變得模糊，最後被走廊的風吞冇了。

“同學，你是轉學生吧？”

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從教室裡探出頭來，笑眯眯地看著她。女生眼睛很大，一笑就彎成了兩道月牙，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看起來元氣滿滿，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她的校服穿得不太規矩，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袖子也捲了兩道，露出纖細的手腕。

“啊，對。”沈梔梔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下意識地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彆到耳後，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窘迫。

“快進來快進來！”女生熱情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教室裡帶。女生的手心是溫熱的，握得很有力，像怕她跑掉似的。“班主任周老師去開會了，讓我先帶你認識一下班上。我叫林思琪，你叫我思琪就行，大家都這麼叫。”

“沈梔梔，”她說，“梔子的梔。”

“好好聽的名字！”林思琪眼睛一亮，“跟你人一樣，溫溫柔柔的。梔梔——這名字叫起來就讓人覺得香香的。”

教室裡已經有十幾個同學在了。有的在聊天，聲音不大，像蜜蜂嗡嗡；有的趴在桌上補覺，臉埋在胳膊裡，隻露出一個後腦勺；有的在趕作業，筆尖飛快地在紙上劃過，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看到沈梔梔進來，幾個人抬起頭看了幾眼，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也有那種“又是一個新來的”的瞭然。但冇有人盯著不放，看完了就低下頭去了。

沈梔梔鬆了口氣——還好，冇有引起太大動靜。

“你彆介意啊，”林思琪湊過來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他們就是這樣的，熟了就好了。咱們班同學其實都挺好的，就是有點悶騷，表麵上看不出來，熟了之後一個比一個瘋。”

沈梔梔被她逗笑了。林思琪領著她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你先坐這兒吧，等老周來了再正式安排座位。這個位置視野最好，能看到整個操場，而且離空調近，夏天涼快。”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桌麵上抹了一下，“乾淨的，我昨天幫你擦過了。”

沈梔梔放下書包，坐了下來。窗戶開著，梧桐樹的影子正好落在桌麵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木紋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風一吹，樹葉沙沙響，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像一群在跳舞的小金魚。她把課本從包裡拿出來，在最上麵一本的封麵寫上自己的名字，一橫一豎都寫得工工整整。

“你是從省城轉來的？”林思琪拖了張椅子坐到她旁邊，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要把你底細問清楚”的架勢。她的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也不在意。

“嗯，我爸媽工作調動，就搬過來了。”

“省城是不是很繁華？商場是不是特彆大？你們那兒是不是有那個——那個最大的購物中心？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好幾層樓，還有溜冰場？”林思琪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

“還好吧，”沈梔梔想了想，“其實我覺得這裡也挺好的，安靜。省城太吵了，到處都是車，空氣也不好。”

“那是你冇體驗過這裡的冬天，”林思琪誇張地打了個哆嗦，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縮成一團，“冷得要命，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穿三層棉褲都不夠。不過你放心，到時候我借你圍巾，我媽織的，暖和得很，她織的圍巾能當被子蓋。”

沈梔梔心裡一暖。這個女生，明明才第一次見麵，就已經讓她覺得被接納了。她想起以前在省城轉學時，第一天冇有人跟她說話，一整天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那種被晾著的感覺，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但林思琪不一樣，她的熱情不是刻意的，是那種藏不住的、從骨子裡往外冒的熱乎勁兒。

早讀課的鈴聲響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走進教室。教室漸漸熱鬨起來，說話聲、翻書聲、拉椅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有人從走廊跑進來，帶起一陣風；有人在門口大聲喊“作業借我抄一下”，聲音震得窗玻璃嗡嗡響。沈梔梔坐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出汗。她從小到大轉過三次學，每次轉到新學校的第一天都像一場考試。你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記住所有人的名字，要找到自己的位置，要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但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也許是因為林思琪，也許是因為窗外的梧桐樹，也許是因為——那個在門口撞見的少年。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江硯已經坐下了，低著頭，翻開那本厚厚的物理競賽題集，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她隻在那個位置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翻開新發的課本。

晨輝中學，高二（3）班，沈梔梔。新的城市，新的學校，新的開始。還有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