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深處的笙 第五十四章 攤牌

第54章 攤牌

餐廳在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樓頂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燈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光網。遠處的高樓像巨人一樣矗立著，樓頂的航空燈一閃一閃的。

裡麵燈光很暗，每張桌子上都點著一支小小的蠟燭。水晶吊燈從穹頂上垂下來，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麵上。

小提琴手在角落拉著曲子，旋律很柔，像水一樣流淌。空氣裡飄著香檳和玫瑰混在一起的味道。

來這裡吃飯的人非富即貴，沒有人大聲說話，連刀叉碰瓷盤的聲音都很輕。

金敏靜早早就到了。

她提前兩個小時開始化妝。

粉底打了一層又一層，遮住了眼底的黑眼圈。

眼線畫了三次才滿意，微微上挑，顯得眼睛又大又媚。

睫毛夾了又夾，刷了三層睫毛膏。

口紅選了她最貴的那支，正紅色，塗了一層又抿掉，再塗一層。

她在鏡子前轉了又轉，換了五條裙子。

第一條太素，第二條太艷，第三條顯胖，第四條顏色不對。

最後選了這條酒紅色的魚尾裙。

裙子很貼身，腰身收得很緊，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麵板。

她側過身，看了看後背，露出了蝴蝶骨。

很好。

她把頭髮燙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

每一縷捲髮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該彎的地方彎，該直的地方直。

她噴了香水，是傅深年之前說“挺好聞”的那款。

她反覆照了好幾次鏡子，確認口紅沒有沾到牙齒。

確認頭髮沒有一絲亂。

確認裙子沒有褶皺。

她很久沒有這樣精心打扮過了。

收到他資訊的那一刻，她心跳加速，手指都在發抖。

“明晚七點，鬆明餐廳見。”

她以為他終於想通了。

她以為他要跟她商量婚禮的細節。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件裙子，掛在了衣櫃最外麵。

她提前半小時到了餐廳。

侍應生拉開椅子，她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

她拿起選單，翻開，又合上。

沒心情看。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六點四十五。

還早。

她把手機放下，整理了一下頭髮。

又拿起來，看了看有沒有訊息。

沒有。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她想，他來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會笑著跟她說話嗎？會誇她今天好看嗎？

她想著想著，嘴角彎了起來。

七點整。

他沒來。

七點十分。

還沒來。

金敏靜拿起手機，想發訊息問他到哪裡了。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不能催。男人不喜歡被催。

她把手機放下，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嚥下去的時候卻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七點二十。

她開始坐不住了。

她又拿起手機，這次沒猶豫，發了一條訊息。

“深年，你到哪裡了？”

沒有回復。

她盯著螢幕看了三十秒，手機安安靜靜的。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

也許在開車。

也許在忙。

也許……她不想往下想了。

傅深年遲到了。

他在公司處理手頭的工作。

一份合同要簽，三個人在等他的回復。

他合上電腦的時候，揉了揉眉心，問了一聲：“幾點了？”

周明看了看時間。“少爺，七點三十五了。”

“遲到了？”

“是，遲了快四十分鐘。”

傅深年沒說話，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走吧。”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電梯往下，車庫裡的燈亮得刺眼。

周明開啟車門，傅深年坐進去。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主路。

“時笙在哪裡？”傅深年問。

周明拿出手提，查了一下定位。“在學校。”

傅深年點了點頭。

時笙的項鏈裡有定位器。

那是他之前送的生日禮物——一條很細的鉑金項鏈，吊墜是一朵小雛菊。

她一直戴著。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裡麵有定位器。

他生怕她會離開。生怕她出什麼意外。

他隻能用這種方式知道她在哪裡。

以前他覺得自己很有道理，是為她好。

現在他覺得……自己挺可悲的。

連想知道她在哪裡，都要偷偷摸摸的。

“她今天吃什麼了？”

周明愣了一下。“少爺，這個查不到。”

“……嗯。”

傅深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他想起金敏靜。

想起她坐在餐廳裡等他的樣子。

也許化了妝，穿了新裙子，精心打扮了一下午。

他有點煩。

不是煩她，是煩自己——他應該早點說清楚的。

拖了這麼久，拖著拖著就把事情拖成了這個樣子。

金敏靜看見了他的車。

黑色轎車，很低調，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的車，車牌號她背得滾瓜爛熟。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子，確認沒有褶皺。

拍了拍頭髮，確認沒有亂。

拿起手機假裝在看，嘴角微微上揚，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從容一些。

車門開了。

傅深年下了車。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

頭髮梳了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整個人像一把剛從鞘裡抽出來的刀，鋒利，冷冽。

他關上車門，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門口的侍應生愣了一下，替他拉門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他走進大廳，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被他牽了過去。

有人小聲議論。

有女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忘了移開眼睛。

他像沒看見一樣，徑直往裡走。

金敏靜看著他走過來，心跳得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她站起來，遠遠地沖他揮手。

“深年，這邊！”

她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響亮。

旁邊幾桌客人看了她一眼，她不在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走過來了。

離她越來越近。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臂，想挽住他，像以前那樣。

想告訴所有人——這個男人是她的，今晚她最美。

傅深年側了一下身。

她的手撲了個空。

五指在空氣中張開著，像一隻沒抓住樹枝的鳥。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慢慢把手收回來。

指甲陷進了掌心裡。

她不疼。

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容已經有點僵了。

她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讓侍應生倒了一杯水。

水是涼的。

她喝了一口，冰得牙發酸。

傅深年在她對麵坐下來。

他沒有看她。

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著。

金敏靜看著他，心裡有點發堵。

但她不想破壞今晚的氣氛。

她好不容易見到他，好不容易約到他。

不能吵。

她笑了笑，拿起選單，翻開。

“深年，我前天去看了婚紗。”

傅深年沒有抬頭，還在看手機。

“有一家義大利品牌的特別好看。”她翻著手機裡的照片，“你看，這套，拖尾很長，上麵全是蕾絲。還有這套，露背的，你覺得哪個好？”

傅深年沒有抬頭。

“深年？”

“嗯。”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那你覺得哪個好？”

“你定就行。”

金敏靜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下，拿起選單，翻了兩頁，又放下。

“場地我也看了兩家。”

“一家在城東的五星級酒店，一家在郊區的度假村。”

“度假村的環境更好，清靜，客人也能住下來。”

“你覺得呢？”

傅深年在手機上打著字。

金敏靜看了一眼，看不見內容，但看見他打了幾個字，對麵秒回。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緊了選單。

“深年？”

“嗯。”

“我在跟你說話。”

“我在聽。”

“你根本沒在聽。”

傅深年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冷，像冬天的夜空。

“你說完了？”

金敏靜被他看得有點慌。

“沒……沒有。”

“那你繼續說。我聽著。”

金敏靜覺得氣氛不太對。

他今天不太一樣，以前他不這樣。

以前他也會走神，但不會這麼明顯。

以前他也會拒絕挽手，但會找個理由——“那邊有人”、“我手上有東西”。

今天他什麼都沒說，直接躲開了。

是不想裝了？

還是……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選單翻開，指著上麵的圖片。

“請柬的樣式我選了三種。你看，這個燙金的，很高階。這個簡約的，比較清新。還有這個中式風格的，你媽可能會喜歡。”

傅深年看了一眼。

“都好。”

“都好是什麼意思？”

“就是都好。”

金敏靜把選單合上，放在一邊。

“還有婚禮策劃師，我媽推薦了一個，做過很多大場麵的。你什麼時候有空，見一見？”

“你定就行。”

“傅深年。”

“嗯。”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不是隻我一個人的。”

傅深年看著她，看了兩秒。

“金敏靜。”

“幹嘛？”

“我有事跟你說。”

金敏靜愣了一下。“什麼事？”

“你先說。你說完了我再說。”

“……我沒什麼了。你說。”

傅深年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放在桌上。

“婚約，取消吧。”

餐廳裡安靜了。

小提琴手還在拉著曲子，但金敏靜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婚約取消。”

“你瘋了？”

“我很清醒。”

“你清醒什麼？”金敏靜的聲音尖了起來，旁邊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她顧不上，她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

“你爸的手術是我叔叔做的！你當初答應過我，會跟我結婚！”

“我沒有答應過。”

“你沒有拒絕！”

傅深年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不拒絕。不代表同意。”

金敏靜的嘴唇在發抖。

眼線筆畫的眼尾被淚水暈開了一點點，她還沒發現。

“你爸媽都同意了。”

“你媽有多喜歡我你不知道嗎？”

“你爸的病還需要後續治療——沒有我叔叔，你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

“你想什麼辦法？你還能找到比我叔叔更權威的專家？”

“那是我的事。”

金敏靜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她不能吵。

吵了，就真的完了。

她放軟了聲音，像以前每一次哄他那樣。

“深年，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

“公司的事，你爸的事。你不開心，我能理解。”

“但是退婚這種事，不能衝動。”

“我沒有衝動。”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騙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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