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深處的笙 第四十七章 倒計時的鐘聲

第47章 倒計時的鐘聲

時間過得很快，快得像指縫間的沙，你越想握住，它流得越快。大半個月過去了，時笙和傅深年沒有見過一麵。

不是碰不到，是刻意在躲。時笙把練功房當成了第二個家，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纔回來。她知道傅深年有時候會在客廳等她，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盤切好的水果。她看見過，但她沒有喝，也沒有吃，隻是把那杯牛奶倒進水池，把水果放進冰箱，然後上樓，鎖門。她不是不領情，是不敢領。怕喝了一口牛奶，就會想起他倒牛奶時手指的溫度；怕吃了一塊蘋果，就會想起他切水果時認真的側臉；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又被那些細碎的溫柔泡軟。

傅深年給她發過幾次訊息。問“最近還好嗎”，問“有沒有去醫院檢查”，問“肚子有沒有不舒服”。時笙都看了，但一條都沒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回什麼。回“我很好”？她在撒謊。回“我不好”？她不想讓他擔心。回“別問了”？太生硬了。她索性什麼都不回，讓那些訊息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像沉在水底的石頭，不動，也不響。

靈芝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對勁的人。那天下午，時笙在練功房裡練舞，練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扶著把桿，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靈芝從旁邊跑過來，扶住她，問“你怎麼了”。時笙說“沒事”，靈芝說“你每次都這麼說”。時笙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薄，薄得像一層紙，靈芝看著那笑，忽然就紅了眼眶。

“時笙，你到底怎麼了？”靈芝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最近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動不動就發獃，練舞也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時笙看著靈芝，看著這個從大一入學就陪在她身邊的好朋友。她想起她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練功房裡流汗，一起在校門口等車。她想起靈芝每次她不舒服都會跑前跑後地照顧她，每次她不開心都會想方設法逗她笑。靈芝是她在這個學校裡最信任的人，是她除了傅家人以外最親近的人。她一個人扛了太久了，扛得快要撐不住了。

“靈芝，我跟你說件事。”時笙拉著她坐到練功房的角落裡，“但你答應我，不能跟任何人說。”

靈芝點了點頭，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時笙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從肺裡把所有的勇氣都壓出來。“我懷孕了。”

靈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什麼？”

“兩個多月了。快三個月了。”時笙低下頭，手指攥著練功服的衣角，指節泛白，“孩子的爸爸是——是我哥。”

靈芝徹底石化了。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回過神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誰聽見。“傅深年？你哥？傅深年？”

時笙點了點頭。

“可你們不是——你們不是親兄妹嗎？”

“不是親的。我是傅家收養的。”

靈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看著時笙蒼白的臉、紅腫的眼睛、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前她以為時笙是吃胖了，現在才知道，那不是胖，是一個小小的生命。

“他知道嗎？”靈芝問。

“知道。”

“他怎麼說？”

時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說，這個孩子不能要。”

靈芝的手攥緊了。“他憑什麼？”

“他說我還小，還在讀書，前途無限。他說不想讓我因為這個孩子毀了一生。”時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其實我知道，他是不想讓這個孩子影響他的計劃。他要跟別人結婚了。”

“跟那個金敏靜？”

“嗯。”

靈芝氣得臉都紅了，嘴唇在發抖，眼眶裡全是淚。“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能這樣對你？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

“靈芝。”時笙握住她的手，“不要怪他。他有他的難處。”

“他的難處？他有難處就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他有難處就可以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時笙，你醒醒吧，他不值得你為他這樣。”

時笙沒有說話。她知道靈芝說的對。可知道對和能做到是兩回事。她愛了那個人十幾年，不是一句話就能不愛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靈芝的聲音軟下來，“這個孩子，你打算要嗎？”

時笙把手放在小腹上。那裡已經微微隆起了一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安靜地、用力地、拚命地生長。她閉上眼睛，感受那一點點溫度，像一個小小的暖爐，在她身體最深處，默默地燃燒。

“我不知道。”她說，“我想留下它。可我不知道我一個人能不能養大它。”

靈芝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不管你要不要，我都陪你。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時笙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撲進靈芝懷裡，哭得像個小孩子。靈芝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妹妹。時笙哭了很久，久到練功房外麵的天都黑了。靈芝的衣領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一大片，但她沒有推開她，就那麼抱著，安安靜靜地，等她哭完。

從那天以後，秦墨白也知道了。不是時笙告訴他的，是靈芝說的。靈芝說“時笙需要幫助”，秦墨白二話沒說就來了。他沒有問太多，沒有追問孩子的爸爸是誰，沒有問她打算怎麼辦。他隻是在她練完舞的時候遞上一瓶水，在她不想吃飯的時候變著花樣給她帶吃的，在她發獃的時候講一些有的沒的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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