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深處的笙 第四十五章 別墅裡的抉擇

第45章 別墅裡的抉擇

摩天輪那晚過後，時笙幾乎再也沒見過傅深年。不是他不想見，是他根本沒有時間見。公司出事了——新聞上鋪天蓋地都是傅氏集團的訊息，股價暴跌，資金鏈斷裂，幾個重點專案全部停工。董事會那幫老狐狸趁機發難，要求傅深年引咎辭職，把董事長的位置讓出來給“更有能力的人”。時笙每天刷著那些新聞，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每一條都看得她心驚肉跳。

她給他發訊息，他不回。打電話，不接。周明的電話也打不通，每次都轉到語音信箱。她問傅媽媽，傅媽媽隻說“公司有點事，你哥在處理”，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怕她擔心。可時笙看見傅媽媽的眼眶紅了好幾次，吃飯的時候筷子夾起來的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放下了。傅遠山的臉色也越來越差，本來已經穩定了的心臟病又開始隱隱作祟，傅媽媽每天陪著他吃藥、量血壓，忙得腳不沾地。

時笙什麼都做不了。她不懂公司的事，不懂那些股票、資金鏈、董事會，不懂那些讓傅深年焦頭爛額的數字和合同。她隻能等。等他忙完了，等他回來，等他有時間跟她說一句“沒事，別擔心”。可他一直沒有回來。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一個月。整整一個月，她沒見過他一麵。他住在公司裡，偶爾回家拿換洗的衣服，都是在深夜，她已經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的房間門關著，裡麵沒有人，隻有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和一張寫著“別擔心”的紙條。

時笙把那張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抽屜裡已經有很多張這樣的紙條了，從她六歲到現在，每一張她都留著。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心裡空落落的。她想他，想見他，想跟他說——我懷孕了，兩個月了，你再不回來，肚子就藏不住了。可她見不到他，他太忙了，忙到連回一條訊息的時間都沒有。

一個月後，事情終於有了轉機。新聞上說傅氏集團獲得了新的投資，股價回穩，危機暫時解除了。時笙不知道是誰投的資，不知道傅深年用了什麼辦法，她隻知道，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那天下午，她從練功房出來，準備回家。靈芝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她沒聽進去。秦墨白在校門口等她，手裡拿著兩杯奶茶，看見她出來，笑著遞給她一杯。

“今天練得怎麼樣？”他問。

“還行。”時笙接過奶茶，沒有喝。她已經很久不喝奶茶了，醫生說懷孕期間要控製糖分，她就戒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梧桐大道上，有說有笑。秦墨白講了一個實驗室裡的糗事，說他昨天做實驗的時候把試劑搞混了，差點把實驗室炸了。時笙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碎金一樣。

然後她看見了傅深年。

他的車停在路邊，黑色轎車，很低調，不仔細看認不出來。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腳邊的地上散落著一堆煙頭，至少有七八根。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極了——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頭髮不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而是亂糟糟地垂在額前。地上那堆煙頭，說明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時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和秦墨白拉開了距離。秦墨白感覺到了她的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傅深年。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傅深年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大步走過來。他的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時笙麵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的骨頭咯咯響。

“哥——”時笙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

秦墨白擋在了她麵前，伸手攔住傅深年。“傅大哥，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傅深年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關你什麼事？”

秦墨白沒有退縮。“她不想跟你走，你就不能強迫她。”

傅深年冷笑了一下，一把推開秦墨白。“讓開。”秦墨白被他推得往後退了兩步，站穩了，還要上前，時笙趕緊沖他搖了搖頭。

“墨白，沒事。他是我哥。”秦墨白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裡有擔憂，有不甘，還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然後他走了，背影在梧桐大道的盡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傅深年把時笙塞進了副駕駛，車門關上的聲音很重，像是什麼東西被摔碎了。他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車子。時笙繫好安全帶，側著頭看他。他的側臉綳得很緊，下頜線像刀鋒一樣，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一言不發。

“哥。”她叫他。

他沒有應。

“傅深年。”她叫他的名字。

他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很快，快到她沒有看清他眼裡的表情，然後又轉回去了。車子開得很快，比平時快很多，窗外的街景像被拉長的光帶，紅的綠的藍的，糊成一片。

“你幹什麼？”時笙的聲音有點發抖，“這麼久不見，一見麵你就發這麼大的火。”

“這麼久不見？”傅深年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你了嗎？三十四天。我給你發了四十七條訊息，你回了我幾條？三條。我打了二十三個電話，你接了幾個？一個都沒有。”

“你發的訊息都是‘別擔心’、‘早點睡’、‘注意身體’，你讓我怎麼回？回‘好’還是回‘知道了’？”

“那也比什麼都不回強。”

時笙看著他，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和泛紅的眼眶。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生氣，他是在害怕。怕她不理他，怕她不要他，怕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跟別人在一起。

“我沒有不理你。”她的聲音軟下來，“我隻是不知道跟你說什麼。你那麼忙，我不想打擾你。”

“你永遠都不會打擾我。”傅深年把車停在路邊，拉起手剎，轉過頭看著她，“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麼過的嗎？每天睡在公司，醒來就是開會，開完會就是簽檔案，簽完檔案就是見客戶。我連吃飯的時候都在看報表。可是不管多忙，我每天都會看手機，看你有沒有回我訊息。你回了，我就安心了。你不回，我就睡不著。”

時笙的眼眶紅了。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你跟秦墨白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時候，我是什麼感覺嗎？”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感覺我的心臟被人挖出來了。”

“他隻是同學——”

“我知道。”傅深年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我知道。可我還是難受。”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那個吻裡有思念，有委屈，有一個月不見的煎熬和等待。時笙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咬住了他的嘴唇，不是故意的，是控製不住。她不想哭，不想在他麵前哭，可她忍不住。她想他，很想很想，想了一個月，想到每天晚上抱著他留下的那件外套才能睡著。

血腥味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傅深年吃痛，悶哼了一聲，但沒有鬆開。他吻得更深了，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時笙推了他一下，推不開。又推了一下，還是推不開。

“不要在這裡——”她的聲音悶在他嘴裡，“學校門口，會被人看到。”

傅深年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對不起。”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火。”

時笙沒有說話，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頰很瘦，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更明顯了，眼下的青黑色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她心疼得不行，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沒關係”？不是沒關係，是很有關係。說“我原諒你”？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是他讓她擔心了一個月。

“走吧。”傅深年重新發動車子，“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駛過城市的街道，穿過繁華的商業區，穿過安靜的住宅區，開上了一條時笙從來沒走過的路。路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全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傅深年按了一下遙控器，鐵門緩緩開啟。

裡麵是一棟別墅。不大，但很精緻，白色的外牆，灰色的屋頂，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有一架鞦韆。整棟別墅安安靜靜的，像一幅沒有人動過的畫。

時笙下了車，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這是哪兒？”

“我新買的。”傅深年走到她身邊，“投資用的。”

“你最近不回家，就是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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