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深處的笙 第十一章 夜風中的拉扯

第11章 夜風中的拉扯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傅深年靠在車後座上，閉著眼睛，耳邊是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車子平穩地駛過街道，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一閃地透過眼皮，在他眼前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的腦海裡還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時笙穿著紫色禮服裙站在客廳裡，眼淚掛在臉上，問他：“你還回來嗎？”

他說會。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會”，是什麼時候。

周助理坐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上的年輕人。二十二歲的傅深年，眉眼間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冷峻。

四年了。

周助理看著他長大，看著他一個人在英國撐過那些難熬的日子，看著他把自己變成一個近乎完美的繼承人。

可他知道，這個看似冷硬的年輕人，心裡有一個最柔軟的地方。

那個地方，隻留給一個人。

車子駛過市中心，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這條街兩邊都是高檔住宅區和精品店，晚上人不多，路燈把路麵照得昏黃。

周助理隨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停一下。”周助理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司機踩了剎車。

“怎麼了？”傅深年睜開眼睛。

周助理盯著窗外，眉頭皺起來：“傅少爺，你看那邊——”

他指了指車窗外。

傅深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街對麵，一盞昏黃的路燈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裴衍之。

另一個——

傅深年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時笙。

可是她換了衣服。不是剛才那件紫色禮服裙了，而是一件黑色的超短裙，上身是件白色的緊身背心，露出纖細的腰肢和一截白得發光的肩膀。她的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隨著身體的搖晃微微飄動。

她站不穩。

整個人歪歪斜斜的，像一棵被風吹彎的小樹。裴衍之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正低頭跟她說些什麼。

時笙似乎在推他，但力氣明顯不夠，推了幾下都沒推開，反而讓自己踉蹌了幾步。

傅深年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畫麵，瞳孔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裴少爺好像在拉大小姐往那邊走……”周助理遲疑地說，“那邊是酒店的方向。”

傅深年沒說話。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了出去。

夜風灌進他的大衣裡，獵獵作響。他穿過馬路，腳步又快又沉，皮鞋踩在路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裴衍之先發現了他。

“傅……傅大哥？”裴衍之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你怎麼在這裡？”

傅深年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時笙身上。

時笙抬起頭，迷迷濛蒙地看見麵前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她眯起眼睛，看了好幾秒，才認出是誰。

“哥？”她的舌頭有點大，說話含含糊糊的，“哥……你怎麼在這兒？我是不是在做夢……”

她鬆開裴衍之的手，踉踉蹌蹌地往傅深年走了兩步。

傅深年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身上的酒氣撲麵而來，濃得刺鼻。他低頭看她，看見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因為酒精的作用微微發紅。

她還換了衣服。

那件白色背心薄得能看見裡麵內衣的輪廓，超短裙堪堪蓋住大腿根，露出一雙又白又直的腿。

傅深年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誰讓你喝酒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時笙仰著頭看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醉意，有委屈，還有一點點撒嬌。

“哥，你凶我……”

傅深年沒理她，目光轉向裴衍之。

裴衍之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慌亂變成了鎮定。他整了整衣領，笑著說：“傅大哥，你別誤會。是時笙心情不好，我就帶她出來走走，順便喝了兩杯。她喝得不多，就是有點上頭了。”

“不多？”傅深年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她站都站不穩了，你告訴我喝得不多？”

裴衍之的笑僵了一下。

“傅大哥，我……”

“不要叫我大哥。”傅深年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問你，她這身衣服怎麼回事？”

裴衍之的臉色變了變：“衣服是她自己換的。她說穿著禮服不舒服，我就帶她去旁邊的店裡買了一套……”

“買了一套？”傅深年的眼神更冷了，“你帶她去店裡，買了這麼一套衣服？”

裴衍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傅深年沒有再看他。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站都站不穩的人。

時笙靠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他的臉。

“哥……你臉上怎麼冰冰的……”她的手指在他臉上胡亂地摸，“你是不是不高興了？你不要不高興……我今天過生日呢……”

傅深年的喉結動了動。

他沒有再猶豫，彎下腰，一隻手穿過時笙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時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哥！你幹嘛呀！”她驚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重的醉意。

“送你回去。”傅深年聲音低沉。

裴衍之看到這一幕，臉色變了，急忙跟上來，伸手要去拉時笙的胳膊。

“傅大哥，等等——”

傅深年側身一避，冷冷地看著他。

裴衍之的手僵在半空，被那個眼神釘在原地。

“哥——”時笙窩在傅深年懷裡，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著裴衍之，忽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他……他是我男朋友……”

傅深年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時笙還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歪著頭，笑眯眯地用手指戳了戳裴衍之的方向：“對啊，男朋友……他對我可好了……”

傅深年的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裴衍之。

那個眼神，讓裴衍之後背一涼。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不是看世交的眼神。

那是一個男人看另一個男人的眼神。

裡麵有警告，有敵意，還有一絲隱忍到極致的殺意。

“男朋友？”傅深年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裴衍之嚥了咽口水，強撐著笑：“傅大哥，時笙喝多了，她說的醉話你別當真。不過……我們確實在接觸，雙方的父母也……”

“沒有我的允許。”傅深年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倆不準交往。”

裴衍之愣住了。

“傅大哥，這……這不是你說了算的吧？雙方的父母都——”

“可是什麼？”傅深年往前逼了一步，“她今年十八歲，你多大？你給她喝酒，她站都站不穩了，你告訴我你們在接觸？”

裴衍之的臉色白了。

“我……”

“她十八歲。”傅深年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刃，“你憑什麼給她喝酒？誰給你的膽子？”

裴衍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深年看著他，目光裡沒有一絲溫度。

“這筆賬，我會找你慢慢算。”

裴衍之被他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想說什麼，但對上傅深年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種眼神，他隻在商場上那些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臉上見過。可傅深年才二十二歲。

裴衍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窩在傅深年懷裡的時笙，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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