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搖曳,鳳冠上的流蘇輕晃,林悅端坐在王府正院的榻上,身著大紅鳳袍,繡金線牡丹,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今日是她正式以王妃身份執掌王府內務的第一日,晨鍾剛響,各房管事嬤嬤、賬房先生、采買總管便已列隊候於廳外,個個低頭斂目,姿態恭敬。
可林悅知道,這份恭敬,不過是表象。
她自小在現代職場打拚,見慣了人前笑臉、背後算計。如今雖身在古代,卻更懂得,越是規矩森嚴的地方,暗流便越是洶湧。
“王妃娘娘,這是本月的采買賬冊,請您過目。”一位年約五旬、麵容刻板的老嬤嬤雙手捧著一疊賬本,緩步上前,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悅抬眸,目光落在那嬤嬤臉上——是陳嬤嬤,王府老仆,曾伺候過先王妃,資曆深厚,掌管內務多年,如今卻被她這個“新婦”奪了權,心中必有不甘。
“陳嬤嬤辛苦了。”林悅含笑接過賬冊,指尖輕撫封麵,沉香木的紋理細膩,卻掩不住紙頁間透出的陳舊氣息,“本妃初來乍到,諸多事務尚不熟悉,還望嬤嬤多多提點。”
“老奴自當盡心。”陳嬤嬤低頭應道,語氣恭敬,眼神卻未抬。
林悅翻開賬冊,一頁頁細看。字跡工整,條目清晰:米糧、布匹、藥材、炭火、脂粉、器皿……各項開支皆有記錄,數額也看似合理。可她越看越覺不對——**太整齊了**。
她曾在現代做過財務分析,對數字極為敏感。這些賬目,表麵無瑕,實則處處透著刻意修飾的痕跡。比如,上等蘇綢每月采買二十匹,價格卻與市價持平,而她昨日問過布莊掌櫃,此等綢緞早已漲價三成;又如,藥材一項中,名貴藥材如人參、鹿茸皆有記錄,卻無采購憑證與藥鋪印鑒;更奇怪的是,每月都有“雜項損耗”一筆,金額固定,卻無明細。
“陳嬤嬤,”林悅合上賬冊,聲音依舊溫和,“這‘雜項損耗’,是指什麽?”
陳嬤嬤眼皮一跳,隨即道:“回王妃,是日常用度中的損耗,比如炭火受潮、米糧生蟲、布匹黴變……皆屬常事。”
“哦?”林悅輕笑,“可我瞧這數額,每月皆為三百兩銀子,分毫不差。莫非這損耗,也懂得按月定量?”
廳中眾人聞言,皆是一靜。
陳嬤嬤臉色微變,卻仍強撐道:“許是賬房記賬時圖省事,統歸一處……老奴回頭便令他們分項列明。”
“不必了。”林悅將賬冊輕輕擱在案上,目光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從今日起,所有賬目,須按日登記,逐項核對,附憑證、蓋印鑒。采買之物,須經我親批方可支銀。若有虛報、瞞報,一經查實,杖責三十,逐出王府。”
眾人皆驚,低頭應是。
陳嬤嬤臉色鐵青,卻不敢反駁,隻得躬身退下。
待眾人散去,小翠從內室走出,憂心道:“小姐……不,王妃,您這般強硬,怕是得罪了陳嬤嬤,她背後可是有老王妃的舊人撐腰,連王爺都得敬她三分呢。”
林悅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眸光沉靜:“她若安分守己,我自不會動她。可若她以為我這個‘庶女出身’的王妃好欺,那便錯了。王府不是尚書府,我可以忍一時,卻不能忍一世。”
她放下茶盞,指尖輕點賬冊:“這賬,至少虧空了五千兩。若我猜得不錯,那‘雜項損耗’,怕是成了某些人的私庫。”
小翠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那可怎麽辦?王爺若知道……”
“王爺不會知道。”林悅眸光微閃,“若我事事都去煩他,豈非顯得我無能?這王府內院,既交到我手中,我便要讓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站起身,鳳袍曳地,宛如鳳凰展翅:“傳話下去,三日後,我要親自巡查各房庫房,驗對實物與賬目。若有不符,嚴懲不貸。”
**三日後,庫房前。**
林悅一身素色常服,外罩青緞鬥篷,帶著小翠與兩名親信丫鬟,立於庫房門前。陳嬤嬤早已候著,麵色陰沉。
“開啟。”林悅隻說一個字。
庫房門吱呀開啟,一股陳腐氣息撲麵而來。
林悅緩步而入,目光掃過一排排貨架:米糧、布匹、藥材、炭塊……看似整齊,實則不少麻袋已顯破舊,布匹疊放雜亂,更有幾箱藥材封條鬆動,開啟一看,內裏竟是空的,隻塞了廢紙充數。
“這箱人參,賬上記著二十斤,實則……”林悅拿起一張空盒,輕笑,“怕是連二兩都沒剩。”
陳嬤嬤撲通跪下:“王妃明察!定是下人偷盜,老奴……老奴監管不力!”
“監管不力?”林悅轉身,目光如刀,“你掌管內務十年,庫房虧空至此,是監管不力,還是縱容包庇?”
她抬手,將賬冊擲於地上:“這賬,我已請了城中最有名的賬房先生核對過,近三年來,累計虧空七千二百兩銀子。你告訴我,這些銀子,去了哪裏?”
陳嬤嬤渾身一顫,終於抬眼,眼中滿是驚懼與不甘:“王妃……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林悅逼近一步。
陳嬤嬤嘴唇微動,卻終未說出。
林悅冷笑:“你不說,我也知道。這王府之中,能讓你一個老嬤嬤如此忌憚的,除了那位‘深居簡出’的王爺生母——**太妃娘娘**,還能有誰?”
廳中眾人皆驚,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悅轉身,望向窗外天光,聲音清冷如雪:“從今日起,王府內務,由我林悅一人掌管。若有陽奉陰違者,陳嬤嬤,便是下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至於那七千二百兩……我會一筆一筆,查清楚,追回來。誰動了王府的銀子,誰,就得還回來。”
**夜深,王妃寢院。**
蕭逸塵踏月而來,見林悅仍伏案翻閱賬冊,眉頭微蹙:“怎麽還未歇下?”
林悅抬眸,見是他,神色微柔:“王爺怎麽來了?”
“聽下人說,你今日在庫房發了火,還罰了陳嬤嬤?”他坐在她身旁,語氣關切,“可是有人為難你?”
林悅輕歎一聲,靠在他肩上:“不是為難,是試探。我若不立威,這王府內院,便永無寧日。”
蕭逸塵輕撫她發:“你不必事事都扛。若有難處,告訴我。”
林悅搖頭:“這是我的戰場。我要讓他們知道,林悅雖出身不高,卻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蕭逸塵沉默片刻,忽然低笑:“我倒不知,我的王妃,竟有如此魄力。”
“你小瞧我?”林悅抬眸瞪他。
“不敢。”他低頭,在她唇上輕吻,“我隻是慶幸,娶了你。”
林悅臉頰微紅,忽而想起什麽,低聲道:“逸塵……那七千二百兩,我查出些線索。其中三千兩,流入了城南一家名為‘瑞豐’的當鋪。而那當鋪的東家……是太妃娘孃的親侄兒。”
蕭逸塵眼神一沉,周身氣息驟冷。
林悅握緊他的手:“我知道你孝順,可若她一再越界,我不會退讓。”
蕭逸塵緩緩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卻堅定:“這王府,如今是你我共掌。她若犯錯,自有家法處置。你,隻管去做。”
林悅望著他,眼中泛起暖光。
她知道,這場內宅之爭,才剛剛開始。
而她,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庶女。
她是林悅,是蕭逸塵的妻,是這王府的主母。
鳳袍之下,暗流湧動,可她,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