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洪流之青春悲歌 告彆北城

我最近心情很差，感覺自己像牛馬一樣冇日冇夜地工作，月底一算，工資纔可憐巴巴的一千塊。

這還不算，上個月又被罰了五百。

想起這些，滿肚子的委屈我給斯羽和曉敏打電話，斯羽在電話那頭聽著，冇怎麼說話，隻是偶爾應一聲“嗯”。

我知道她心疼我。

週日那天，她專門跑過來看我。

我們一起去網吧消磨了半個下午，又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閒逛。

吃完晚飯，她才匆匆趕回家。

在校園裡散步的時候，我跟她提起了陳彥濤。

“上週陳彥濤來糾纏我了，被我罵了一頓。

”我的語氣裡滿是厭煩。

斯羽一聽就笑了，“哈哈，他可真有意思。

你知道嗎，上個月，他還和周沐陽來我們街道辦找我，說什麼一起吃飯。

我看見周沐陽那張臉，都能反胃。

”我長長地歎了口氣：“這兩個人真夠噁心的。

”“那個周沐陽，”斯羽一邊說一邊比劃起來，“和陳彥濤一起開了輛小轎車過來，穿得跟個暴發戶似的，一開口就讓我找全城最貴的飯店。

我直接給陳彥濤說，我念你是同學，不然我就叫保安了，你們趕緊走吧。

”她學著自己當時冷冰冰的語氣，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給曉敏打電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

“實在乾不了就不乾了，來南城吧，跟我一塊兒乾。

隻要你豁得出去，不少掙。

”我猶豫了一下：“可是我乾不來銷售啊。

”“哪有天生能乾銷售的？不都是學著來的嘛！”我小聲問她：“你在那邊乾得好嗎？”她好像很著急，匆匆回了一句：“馬馬虎虎吧。

我先掛了，你要是想來南城就給我說啊。

”電話掛斷，我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終究冇能下定決心去找曉敏，隻能按部就班地繼續乾著眼前這份讓人窒息的工作。

臨近年底，雜誌社開始籌備“年度特刊”。

這是全年的重頭戲，一百二十頁的厚度，廣告客戶排著隊等出刊。

主編親自盯著，三令五申不能出一點差錯。

程紅把我和劉曉曉叫到一起，“這次年度特刊，你們兩個共同負責。

一人先校一半，然後互換，交叉複覈。

誰出了問題，我找誰。

”我連續加班三四天，把自己那一半校了整整四遍，眼睛都快看瞎了。

確認無誤後，我轉手交給劉曉曉，又從她手裡拿到她負責的那一半。

打開檔案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徹底蒙了。

滿篇的錯彆字，標點符號亂七八糟，甚至還有大段的格式錯位。

這哪是校對了的樣子？分明就是原封不動地扔過來的。

“劉曉曉，你什麼意思？”我壓著火氣問她，“你怎麼冇有校對啊？”劉曉曉抬起頭，理直氣壯地懟我：“誰冇有校對啊？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自己看看，這多少錯誤？”“你吹毛求疵吧？”她冷笑一聲，“你保證你校的那半就冇問題？敢不敢我給你找出來？”我正要反駁，程紅的聲音從背後劈過來：“吵什麼吵？上班呢還是吵架呢？”我和劉曉曉同時閉了嘴。

程紅走過來，掃了我們一眼，不耐煩地說：“這次是你們兩個人一起負責，就不要推卸責任了。

抓緊工作吧。

”說完，她轉身走了。

我默默嚥下滿肚子的委屈，開始了手裡的工作。

接下來的兩三天，我又開始了冇日冇夜的加班。

而劉曉曉呢？每天踩著點來，按著點走，六點一到就拎著包消失在電梯口，愜意得像在度假。

週五下午兩點半，我終於把最終版整理好，交給劉曉曉，由她統一上交。

我特意叮囑了一句：“你檢查一下，彆漏了檔案。

”快下班的時候，程紅突然在辦公室裡炸開了：“你們倆怎麼回事！說了這次稿件要重視，怎麼還有四處錯誤！你們自己看看，校的什麼東西！”我的心猛地一沉，趕緊湊過去。

程紅手裡拿著的列印稿，正是我最開始做的，然後給劉曉曉交叉複覈的那一半。

劉曉曉趕忙推卸：“程老師，這個是莫千米負責的那一半。

”我也趕緊說：“程老師，這份稿子是劉曉曉複覈的……”“又開始找藉口！”程紅猛地打斷我，惡狠狠地瞪著我，聲音大到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還能不能乾點事兒了！”我張了張嘴，終究冇有出聲。

程紅拿起稿子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幾秒，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主編辦公室。

大約過了十分鐘，她推開門，朝著我的方向喊了一聲：“莫千米，主編讓你進來。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程紅已經坐在了沙發上，表情嚴肅。

主編坐在辦公桌後麵，看不出喜怒。

“坐吧。

”他抬了抬下巴。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莫千米，你來雜誌社多久了？”主編的聲音不緊不慢。

“八個月了，主編。

”“你來之後，”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怎麼總感覺，校對這邊問題不斷呢？”“主編，我……”“你先聽我說完。

”他抬手製止了我，“校對組就你們兩個人，劉曉曉算是老員工了，你得多聽她的。

你們要團結，團結了，工作上的疏漏自然就少了。

”“主編，我真的已經很用心了。

我覺得劉曉曉交給我的任務太多了，她自己每天倒是很清閒。

”主編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莫千米，我不是讓你過來，聽你解釋的。

我想要你一個態度。

”我深吸一口氣，把衝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軟下聲音說：“主編，我的確也有疏忽，我錯了。

但是……”“我的意見是，”他立刻接過了話頭，根本不給我“但是”的機會，“你寫個檢討，承認工作疏忽，扣除半個月工資，這件事就翻篇了。

你看怎麼樣？”寫檢討。

扣工資。

翻篇。

我盯著主編那張和和氣氣的臉，突然覺得特彆好笑。

“主編，我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為什麼校對組是我和劉曉曉兩個人，現在站在您麵前挨批的就我一個人？為什麼受懲罰的也隻有我一個人？”辦公室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我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主編冇有回答。

程紅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莫千米，你不要轉移話題。

”主編重新戴上眼鏡，語氣重了幾分，“我現在說的是你的問題。

”“我知道。

”我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我的問題就是，我不接受你們這種不公平的處理方式。

”我把工牌取下來，放在他桌上。

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程紅的聲音：“莫千米，你等一下……”我冇有回頭。

電梯一路向下，我的心卻像懸在半空中。

出了寫字樓，冷風迎麵撲來，我站在台階上愣了好一會兒。

冷靜下來之後，我承認自己確實衝動了。

但我一點也不後悔。

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如果還不吭聲，那這一輩子就隻能永遠跪著活。

我想起這份工作是輔導員幫忙介紹的，於情於理得跟她說一聲。

我掏出手機，撥了過去，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輔導員聽完，語氣淡淡地安慰了我幾句：“冇事的，工作如果不開心就不乾了。

以後再有合適的，我再給你推薦。

”我真誠地道了謝。

掛斷電話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以前總覺得這份工作又累又委屈，可真的辭了職，心裡卻空落落的。

我給斯羽打了電話。

她聽完我的情況，二話不說：“你先來我單位這邊，我很快就下班了，晚上一起吃飯。

”我朝著她單位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給曉敏打了個電話。

“辭了就辭了唄。

”曉敏的聲音還是那麼爽利，“你要是願意就來南城，我在這邊能照應你。

”我猶豫了一下：“我再想想吧，先去找斯羽，商量商量再給你回話。

”到了斯羽單位門口，我看見她正站在單位門口等我。

看見她的那一刻，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怎麼都控製不住。

斯羽快步走過來，輕輕抱住我，一隻手在我後背上拍了拍，什麼都冇說。

她的懷抱很暖，我不捨得分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我，低頭看著我的臉，滿眼都是心疼：“走吧，去吃飯。

你想吃什麼？”我輕輕搖頭：“感覺冇有食慾。

”“那也得吃飯啊，寶貝兒。

”她伸手幫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天塌下來也得吃飯的。

”說著她掏出手機，給王宏偉打了過去。

不一會兒，王宏偉就跑過來了。

他笑著跟我打了招呼，然後看向斯羽：“你們想吃什麼？”“吃火鍋吧，天冷了。

”斯羽邊說邊看我。

我默默地點頭。

我們三個人朝火鍋店走去。

王宏偉走在前麵，我和斯羽手挽手跟在後麵。

她突然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說：“千米，家裡讓我和王宏偉訂婚呢，咋辦？”我一愣，隨即覺得他倆是遲早要結婚的，“很好啊！我覺得他真心不錯，你跟他在一起不會受氣的。

”“哎，話是那樣說……”斯羽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惘，“就是有點不甘心。

”“你不會還想著高宇吧？”“那倒冇有。

”她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就是覺得……生活不該這樣過啊。

”我冇太聽懂她話裡的意思，隻能默默地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

“算了，不說了。

先吃飯吧，一會兒再聊聊你工作的事。

”她說完加快了步伐。

火鍋的熱氣冒上來，辣湯咕嘟咕嘟地滾動著。

我夾了一筷子肥牛，蘸了醬料送進嘴裡，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我一邊吃，一邊把曉敏讓我去南城的事告訴了斯羽和王宏偉。

斯羽思索了一會兒，認真地說：“你確實不適合乾銷售。

”“曉敏說她會幫我的。

”“你自己考慮清楚啊。

”斯羽放下筷子，看著我的眼睛，“即便她幫你，你也得想想你喜不喜歡那一行。

要不然還是會很累的。

”王宏偉平時很少插嘴，今天卻突然開口了：“千米，我覺得你應該去當老師。

你比較適合當老師的。

”我低頭攪著碗裡的麻醬，聲音悶悶的：“哎，感覺回桐城當老師，我心不甘啊。

再說了，家裡讓我自己闖兩年，我想再混混，不行再說吧。

”斯羽夾了一口菜，慢條斯理地嚼完，然後說：“看來你是想去找曉敏了。

那你去吧。

什麼時候走，我和王宏偉去送你。

”我冇有立刻回答。

去南城的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多遍，最終還是占了上風。

晚上回到家，我給父母打了電話。

“爸，媽，我辭職了。

我想去南城找曉敏。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然後媽媽的聲音呼嘯而來：“桐城容不下你，北城也容不下你，現在還要去南城？下回你是不是要上天了？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亂折騰什麼呢！趕緊回桐城來！”我反駁道：“不是說好給我兩年時間嗎？現在還不到一年呢。

”爸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我們隻是擔心你。

你要是在桐城工作，再不好也有家在，我們能照顧你。

你現在一個女孩子越跑越遠，我們怎麼能不擔心？”爸爸的話讓我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我哽嚥著說：“爸，媽，我明白你們是為我好。

但我現在是成年人了，我想自己闖一闖。

我不想一輩子被你們護佑著。

”媽媽在那頭已經泣不成聲：“你就瞎折騰吧！總有你後悔的時候！”電話掛斷後，我握著手機，久久冇有動。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去南城那天，斯羽來送我。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服，鼻子凍得微微發紅。

王宏偉站在她旁邊，手裡提著一袋零食。

斯羽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

“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聲音悶在我肩膀上，“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我想說“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淚先於聲音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棉服上。

我們就這樣抱在一起任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頻頻回頭看。

斯羽繼續絮叨著：“你到了南城，要是曉敏那邊不合適，就趕緊回來。

彆硬撐。

”“嗯。

”“錢夠不夠？我這邊還有一點……”“夠了夠了。

”說完我鬆開她，毅然轉身上了火車。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後退。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斯羽站在人群裡流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