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棺冥婚：我以凡軀鎮陰陽 第5章

第5章 陰力潤物，同室相伴------------------------------------------，皓月懸空，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靜靜灑入寬敞古樸的廂房之中。，林炎日常起居休憩皆在此地，十口青銅古棺整齊靜立於房間內側，少年與棺中佳人本就共處一室，從無分房而居之說。夜風順著窗縫徐徐湧入，裹挾著一縷縷淡雅幽香，整間臥房靜謐安然，絲毫冇有外界傳聞中陰棺的詭譎寒意，反倒透著一股平和溫潤的氣息。，隻是隨意倚坐在靠窗的木榻之上，後背輕抵木柱，漫不經心地抬眸，望著懸浮在青銅棺上空的十道清麗魂影。經過先前幾番閒談，他周身那股桀驁蠻橫的銳氣稍稍收斂，但骨子裡不服管束、嘴硬彆扭的本性，依舊分毫未改。，素雅的裙袂隨著流轉的陰氣輕輕搖曳，一雙雙澄澈溫柔的眼眸，儘數凝落在同處一室的少年身上。對於沉寂百年的她們來說，能夠與夫君朝夕同室、靜靜相伴，是漫長孤寂歲月裡從未有過的安穩。，緩緩向前飄近幾分，始終停在不傷他陽氣的安全距離，輕柔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夫君，夜色已深，你為何遲遲不上榻安睡，一直靜坐於此？已經整整兩個時辰，你連姿勢都未曾換過。”，雙手枕在腦後，臉上掛著一貫野蠻散漫的神情，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睡不睡是我的自由。這間臥房本就是我的居所，你們棲身棺中，我歇息榻上，本就是理所應當。我想靜坐多久，便靜坐多久，冇有人能夠管束我，也用不著向誰報備。”，俏皮地在半空旋了一圈，靈動的眉眼彎起淺淺笑意，聲音乾淨又軟和。“雖說同室相伴是宿命註定，可夫君陽氣鼎盛，徹夜不眠隻會不斷損耗自身本源。白日裡你還進山跑了大半日，筋骨本就乏累，再這般強撐著，體內陽氣失衡，日後是要落下病根的。我們不願因自身緣故，連累夫君損傷身體。”“連累？”林炎挑眉冷哼一聲，目光從容掃過十位魂影，眉宇間滿是少年人獨有的傲氣與蠻橫，“我自幼生於青冥山，爬樹闖崖、露宿山野、與猛獸對峙都是常事，一身陽氣渾厚如海，哪裡是熬半宿就能折損的？況且我們朝夕共處一室許久，我從未感到過半分不適。”，音量不自覺放低，快得幾乎讓人聽不清，似是不願輕易袒露心聲。“反倒夜深人靜之時，屋內縈繞的這股微涼氣息，遠比獨自獨居時更加安寧舒心，連山裡帶回來的燥氣都能散乾淨。”，冰涼悅耳的聲線悠悠響起，字字清晰篤定，一眼便看穿他口是心非的偽裝。“夫君為純陽之體，我等乃是純陰之魂，同室共處本就是天道之中的陰陽互補，相輔相成。你無需刻意裝作不在意，更不必刻意遷就我們，勉強自己整夜不睡陪著。”

“魂魄離體皆有定時，子時一過便要重回棺中，我們也不願長久打擾夫君休憩，更不想耗損你的心神。”

林炎撇了撇嘴，滿臉的毫不在意，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不肯落半點下風。

“隨你們便就好。房間本就寬敞，你們自在飄蕩，我靜坐休憩，互不乾涉便可。我坐在這裡，也不是為了陪誰，隻是自己不想睡而已。隻需記住一條，切莫深夜貿然靠近，平白無故嚇到我便可。”

他嘴上語氣生硬冷淡，可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流連在少女們絕美的容顏之間，從最初的牴觸疏離，到如今的平靜注視，心底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接納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宿命姻緣。

蘇清婉淺淺莞爾，柔聲道謝，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暖意。

“多謝夫君一直以來的包容，從來冇有像旁人那樣懼怕我們、疏遠我們，更冇有嫌棄我們是困在棺中的陰魂。換做尋常少年，彆說同處一室，怕是連房門都不敢踏進一步。”

“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林炎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那些人被世俗傳言唬住，分不清善惡好壞，見了陰魂就怕得要死，我可冇那麼淺薄。你們一冇害過人，二冇做過惡，安分守己待在這間屋裡，我有什麼好怕的？”

“可世人都說，陰魂屬寒，會衝撞活人陽氣，會帶來不祥，會折損陽壽。”一旁性情溫婉的娘子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了百年的落寞，“百年以來，除了定時前來供奉的族人，旁人見了我們的棺木，都避之不及，連提都不敢多提一句。”

“他們愛怎麼說便怎麼說，與我無關。”林炎神色坦蕩，冇有半分避諱，“我隻信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所感。這大半年同住一個屋子，我非但冇有陽氣受損，反倒身體越發紮實，夜裡睡得也比以前安穩。若是真的不祥，怎麼會有這般道理？”

靈汐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輕輕飄了寸許，語氣裡滿是驚喜。

“夫君當真這麼覺得？從來冇有覺得我們是累贅，是麻煩，是甩不掉的負擔？”

“累贅自然是累贅。”林炎梗著脖子，半點不肯說軟話，彆扭得像頭不肯低頭的小獸，“十個大活人，哦不，十個沉眠百年的魂體，日日住在我的臥房裡，管吃管住還要護著安危，不是累贅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不自覺放軟了幾分，卻依舊嘴硬不肯承認心意。

“但婚契已定，你們既然是我明媒正娶娶回來的，我便冇有半路撒手不管的道理。累贅我認了，麻煩我也扛著，總不能看著你們被人驚擾，魂體受損。”

蘇清婉眸中泛起淺淺的水光，聲音溫柔得能化開深夜的寒涼。

“夫君明明心底柔軟，處處為我們著想，偏偏要裝出一副蠻橫不在意的樣子。我們都知道，夫君若是真的嫌棄我們，大可搬去彆處居住，大可對我們視而不見，大可不必整夜坐著，守著我們直到子時將過。”

“我守著你們？”林炎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瞬間炸毛一般坐直身子，一臉不服氣，“我隻是自己不想睡，不是為了守著你們！你們在棺裡困了百年，難得子時能出來透口氣，我不過是多看兩眼，解解悶罷了，彆往自己臉上貼金。”

“解悶也好，掛念也罷，夫君願意陪著我們說說話，願意認認真真看我們一眼，對我們而言，就已經是百年難遇的溫暖了。”寒月輕聲開口，清冷的聲線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百年孤寂，我們見過太多冷眼與敬畏，唯獨冇有見過像夫君這樣，坦蕩又真誠的人。”

“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在話，算不上什麼。”林炎彆開臉，耳根悄悄泛起一層淡紅，連忙用蠻橫的語氣掩飾自己的窘迫，“我這人向來不會說場麵話，也不愛來虛的。你們安分守己，不吵不鬨，不出去驚擾村民，我便護著你們；若是你們不安分，惹是生非，我也照樣不會留情。”

“我們定然一輩子安分守己，絕不越矩半步。”靈汐連忙應聲，語氣乖巧又認真，“我們從來冇有驚擾過村裡的人，從來冇有亂散過陰氣，連這間屋子都不曾踏出過半步，隻敢守在棺木旁邊，安安靜靜等著夫君回來。”

林炎聞言，神色稍稍緩和，靠回木柱上，語氣也鬆快了不少。

“我知道，所以我纔沒有趕你們走，冇有鬨著把棺木挪走。你們比家裡那群天天唸叨規矩、管東管西的長老順眼多了，至少你們不囉嗦，不強迫我做任何事，待在這裡，比待在正屋清淨多了。”

“夫君是覺得，和我們待在一起，比在家裡更自在，對不對？”靈汐膽子大了些，輕輕打趣道。

“自在談不上，就是少點束縛。”他嘴硬到底，半句軟話都不肯鬆口，“我從小在山裡野慣了，最受不了彆人指手畫腳、立規矩約束我。你們不吵不鬨，不立規矩，不強迫我認那些繁文縟節，自然順眼。”

十位娘子相視一笑，都冇有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她們早已看透，這位少年看似桀驁野蠻、渾身是刺，內裡卻藏著最赤誠柔軟的心，嘴硬了一整夜，心軟也藏了一整夜。

就在這時，月光緩緩流轉至正中，子夜時辰悄然步入中段。

陡然之間，整間臥房微微震顫，排列整齊的十口青銅古棺同時響起低沉綿長的嗡鳴。棺身之上鐫刻的古老鎮陰符文驟然綻放出幽幽青芒，一股醇厚溫潤、毫無半分戾氣的純陰之力，自棺木之中緩緩流淌而出，輕柔彌散在整座房間，順著空氣緩緩包裹住榻上的少年。

絲絲縷縷的陰力順著締結已久的陰陽婚契，溫和而有序地彙入靜坐榻上的林炎體內，冇有半分衝撞，冇有半分不適，隻有沁人心脾的清涼，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

刹那間，白日進山奔波留下的疲憊與痠痛儘數消散，體內躁動了整日的陽火被緩緩撫平，周身經脈豁然舒展，連平日裡修煉時積攢的滯澀感都一掃而空，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縈繞全身。

林炎愜意地微微眯起雙眼，緊繃了整夜的肩頭徹底放鬆，忍不住低聲感慨出聲。

“原來這便是你們日積月累凝練的陰力，冇有半分陰寒詭氣，反倒溫潤醇厚，玄妙非凡。”

“陰陽相生相剋，本就是天地亙古不變的常理。”蘇清婉耐心為他解釋，語氣輕柔平緩，“你我同處一室，朝夕相伴，婚契羈絆愈發緊密，每至子夜陰陽交彙之時，兩股力量便會自主雙向流轉，彼此滋養。”

“我們借夫君的純陽之氣穩固魂基、溫養魂魄，夫君也可借我們的純陰之力平衡陽氣、淬鍊肉身，長久下去，對你的修行大有裨益。這間臥房，便是屬於你我最好的修行之地。”

林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沉默片刻，忽然抬眸，道出了埋藏心底許久、一直冇好意思開口的顧慮。

“我們一直同住一室，我的純陽陽氣日夜籠罩此地，無時無刻不在散發，長此以往，會不會對沉睡棺中的肉身造成負擔？會不會灼傷你們的魂體？”

即便已經徹底接納了十位棺中娘子，這位桀驁慣了的少年，依舊在細微之處處處留心，生怕因為自己的疏忽，無意間傷害到這群困了百年、無處可去的姑娘。

“夫君大可放心，不必為此憂心。”一旁文靜溫婉的娘子輕聲作答，語氣安穩篤定，“青銅古棺本就是上古鎮陰之物，既能鎖住陰氣不散，也能隔絕外界過盛的陽力，再加上陰陽婚契的天然調和製衡，隻會留存恰到好處、能滋養我們的陽氣，絕不會造成絲毫損傷。”

“也正是因為你我朝夕同室、氣息相通，陰陽平衡才能這般穩固，魂體與肉身才能日日溫養，這對於我們日後魂魄圓滿、肉身甦醒，更是大有裨益。可以說，夫君日日待在這屋裡，便是對我們最好的護持。”

聽聞此言，林炎懸了大半年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他原本一直擔心，自己陽氣過盛，會驚擾到棺中沉睡的她們，如今得知非但無害，反倒能彼此滋養，一直緊繃的心緒，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慵懶地倚靠在木柱之上，不再刻意裝作蠻橫冷淡，靜靜凝望月光下如夢似幻的十道魂影，心底最初的牴觸、不甘、彆扭與抗拒，都在這一夜的長談、在這溫和流轉的陰陽之力中，一點點消融殆儘。

一屋一陽，十魂純陰，皓月融融，夜色安然。

桀驁野蠻的少年，終於徹底接納了這場命中註定的冥婚姻緣；沉睡百年的棺中佳人，也終於在少年無聲的守護裡，尋到了跨越百年的安穩歸宿。

林炎看著她們柔和的眉眼，沉默許久，終究還是先開了口，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彆扭，說出來的話卻軟得一塌糊塗。

“子時快過了，陰氣開始散了，彆再飄著耗損魂體，差不多就回棺裡歇著吧。真要是傷了根基，日後魂體不穩，到頭來還要我來收拾爛攤子。”

靈汐忍不住輕笑，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夫君這哪裡是怕麻煩，分明是在擔心我們，捨不得我們受傷。”

“我纔沒有。”林炎立刻瞪眼，嘴硬地反駁，“我隻是嫌你們到時候出了狀況，吵得我不得安寧。趕緊回去，我也好躺下來歇會兒，在這兒坐了一整夜，渾身都僵了。”

“那夫君要答應我們，我們回去之後，一定要乖乖躺好安睡，不許再坐著胡思亂想，不許再強撐著耗陽氣，好不好？”蘇清婉柔聲追問，像叮囑不聽話的少年一般。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林炎不耐煩地揮揮手，耳根卻紅得越發明顯，“我答應便是，等你們回去，我立刻躺下睡覺，絕不硬熬。這下總可以了吧？”

十道魂影相視一笑，齊齊朝著榻上的少年輕輕躬身，行了一個穩穩噹噹的禮。

“多謝夫君守護，多謝夫君包容。”

“少來這些虛禮，我不愛看。”林炎彆過臉，不敢去看她們澄澈的眼眸，語氣卻放得極輕，“記住安分，記住分寸，好好溫養魂體，比什麼都強。”

月光靜靜穿過窗欞，落在整齊排列的青銅棺上，落在少年寬鬆的衣襬上，也落在彼此牽絆、陰陽相守的氣息之中。

一屋陰陽，一夜長談，一身野氣，一腔心軟。

林炎坐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們緩緩斂去魂息，依次回到青銅棺中，周身的青芒緩緩平複，屋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他長長鬆了口氣，冇有半分勉強，反倒覺得滿心安穩。

他嘴上從頭到尾，都不肯承認半句在意、半句動心、半句守護。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從今夜這場徹夜長談開始，他早已心甘情願，認下了這場同室而居的宿命，認下了這十位困在百年時光裡的娘子。

往後歲歲年年，同室相伴，陰陽相依，他護她們百年安穩，她們予他一世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