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的話,它長得和伊西斯供奉的那一尊雕像有相似之處,但是並不完全相同。
蜘蛛爬出來之後,伊西斯就倒在了一邊,身體流出大量鮮血,染紅了金色的頭髮,似乎失去了聲息。
蜘蛛臉上數隻充滿怨毒的目光正緊緊凝視著虛空不知名的存在,發出尖嘯。
“休想將我抹除……”
“通道必須打開,祭品必須奉送,偉大的母神必將重臨人世……”
“既然儀式被打斷,那就以我的血肉作為最後的獻祭……不惜一切代價!”
它舉起節肢,刺穿了自己的身體。
濃稠的黑色鮮血從它身體裡麵狂湧出來,飛速滲透了地板。
於此同時,一股極度不詳的力量忽然從遊輪底下爆發,蒸騰。
遊輪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巨大血紅色的法陣從輪船底部往上,劇烈紅光甚至穿透層層船板。
發生了什麼事情?
姬語想要站起身,但被割斷韌帶的腳腕卻不是那麼快就能恢複的。
該死的。他一拳錘在地麵上。
搖晃的視線裡,他忽然看見衛星通訊器上麵的紅光變綠。
衛星的信號恢複了。
他當機立斷,將通訊器抓了過來,快速按動了呼叫救援的號碼。
在他剛剛撥通的瞬間,血紅色法陣的亮光也到達了最盛,刺目的血光將整艘遊輪籠罩。
這刺眼的光芒足足持續了數十秒。蜘蛛的身體在強光中融化,尖利的哀嚎穿透夜色,它的肢體被看不見的力量一點點抹除,破碎。
許久。
一聲清脆的響聲。
衛星通訊器掉落在了地上,閃爍的綠光穩定下來,代表通訊已被接通。
然而偌大的船長室內,卻已經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
謝眠低眸觀察。
寫下名字後,手中解雇書發出一層紅光,從邊角處開始燃燒起火焰。
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燃燒後的紙灰餘燼在他的掌心飄散。與此同時,視野之中鋪天蓋地爬動著的蜘蛛也驟然消散無蹤。
驅逐成功了。
然而。
謝眠抬頭去看房間牆壁上麵的鐘表。
表上的指針依然還在走動。
窗外是一輪潔白的月光,海嘯如同凝固的高牆矗立在視野儘頭。
循環並冇有解除。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褚言身邊。對方身上的監管者名牌隻剩下不到五分之一。
褚言開口問:“找到你需要的東西了嗎?”
謝眠並冇有回答,隻是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緊緊凝視著褚言。
褚言麵色很平靜,冇有再問,隻道:“走吧,回房間。時間快到了。”
謝眠忽然揚起手,鋪天蓋地的藤蔓忽然從他背後延伸而出,延伸到船艙之中的各個角落,不放過絲毫地方。
那些隱藏在天花板上麵的蜘蛛已經全部不見蹤影,整艘輪船也冇有了其他任何怪異的地方。
毫無疑問,解雇書確實發揮了作用。
遊輪上那隻怪物已經被驅逐,可為什麼他們還冇有脫離循環?
謝眠想到一種可能。
從一開始,遊輪上發生的處處怪異,就讓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黑暗裡那個“它”身上。
但是倘若將他們拉入時間循環的並不是“它”呢?
時間本就是最不可捉摸的東西。要想從時間長河裡麵撈出一往水窪,將他們困在此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就算是神明,其中的能力也分高低。能夠被解雇書輕易驅逐的“它”,真的能夠做到這樣的事嗎?
還是說,在“它”之上,還存在什麼東西。而那東西,纔是將它們拉入循環的罪魁禍首。
伊西斯日記的內容快速掠過腦海。
已知伊西斯和雲之明這些人來自同一個地方,藍星。
根據日記的記錄,他們在逃亡到這個世界之前,藍星發生了一場末日災難。
藍星人原本以為這場災禍的源頭是隕石雨上帶來的病毒,他們並不知道,一切的源頭,其實是被人類召喚而來的邪神。
伊西斯作為最初的知情者,能夠看到人類身上的“蜘蛛”。那隻被人類召喚過來的邪神,應該就和古籍圖片上的蜘蛛有關。
人類在末日之中想方設法抗爭,但被感染者還是越來越多。最終,一些人背叛倖存者基地,踏上了逃離星球的方舟。
然而逃向星空卻並不是一切的的終結。
因為母親的意外死亡,伊西斯在人類逃生的方舟上再度召喚了古籍上麵的邪神,想要複活父母。
日記的內容到此而終。
根據現有資訊推測,在付出未知代價之後,伊西斯應該成功地複活了自己的父親唐簡和母親雅麗安娜,併成為了邪神的附屬,如今遊輪上祭祀儀式的主持人。
而方舟上麵的所有人,現在還存活下來的雲之明等人,全部都變成了邪神的信徒。
但顯然,他們被伊西斯矇蔽了資訊,認為自己所信仰的並不是給自己的星球帶來末日的邪神,而是能夠將光明帶給世界的黎明之神。並且他們篤信,隻要黎明之神降臨到這個這個世界,所有曾經遭受的苦難都將會過去,死去的同伴都能夠重生。
於是,他們開始籌備降臨儀式,修建遊輪,並且邀請各界知名人士參加遊輪的啟航儀式,在遊輪上收集人油,想要以此為獻祭,打開邪神降臨到人間的通道。
但他們卻被伊西斯所完全欺騙了。儀式的祭品並不是遊輪上的無辜遊客,而是這些藍星的倖存者本身。也許還包括了被拉菲格爾派遣到船上的怪物。他們被船上的東西感染,身體爆炸之後,被吸入到遊輪底部的“血池”之中,形成真正的獻祭。
雅莉安娜發現了這一點,臨死之前,將懷錶交給了他,想要阻止伊西斯繼續將儀式進行下去。
這是個非常諷刺的故事。
不過,整個故事中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其中之一,就是那輪貫穿故事始終的紅月。
伊西斯能夠看到紅月,卻無法與它交流,藍星的其他人甚至無法觀測到那輪紅月。當然,那個神秘的X或許是例外,然而日記裡麵的內容並不能證實這點。
如果把伊西斯召喚的邪神命名為“蜘蛛”,那麼紅月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一個更加高位的邪神?
“蜘蛛”不過是對方先遣而來製造災禍的從屬。而祂自始至終,高高在上,俯瞰世間。祂纔是一切災禍之源。
就如此刻。
謝眠望向窗外。
潔白的彎月高懸於天。
當時鐘走過循環最後的那個點的時候,紅月就會出現,一切回到原點。
——將他們拉入循環中的,不是遊輪上的“它”,而是那輪紅月。
就連伊西斯也不知道紅月的名字。
而就算知道了名字,紅月並不在遊輪上麵,也就談不上用解雇書對其進行“驅逐”。他們冇有辦法憑此離開循環,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唯一能夠讓他短暫離開循環的手電筒已經遺失,此刻整艘遊輪被他的藤蔓占據,冇有放過任何死角,卻並冇有找出能夠破除循環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