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懷疑所謂的降臨日,並不是要收集船上人的信仰,而是把整船的人都變成蘑菇,給船上那些不知名的東西熬湯喝。
人變成的蘑菇熬湯……yue。
此行之後,他恐怕幾年之內都不想碰和蘑菇有關的東西了。
而且商融和都出去了,為什麼伊西斯還不走啊啊啊啊!
眼睛睜得太久有些乾澀,姬語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也就是這一瞬間,鏡麵反射裡,伊西斯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一口涼氣噎在喉嚨無法上來,姬語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然轉身,手裡藏著的最後一根袖箭射出!
卻射到了空氣裡麵。
幽幽的黑暗籠罩著房間,除了狗子的鼾聲,什麼都冇有。
姬語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一回,他卻不敢回頭再看玻璃窗了。
他感覺到了一點一樣的黏膩粘住了他的腳——是蠟油。
他什麼時候踩到了蠟油裡?
滑膩的蠟油順著他的腳往上爬,爬過的地方迅速變得風乾冷硬,姬語急了試圖把腳抽出來,然而已經遲了——這東西居然比水泥鋼板還硬!
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變成一尊封在蠟油裡麵的人像了!
救命啊蝕骨大人嗚嗚嗚嗚嗚!!!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禱,就在這時候,一陣“滋滋滋”的電流聲響。
燈光大亮。
遊輪恢複供電了?
周圍陰冷的氣息消失,腳上蠟油無影無蹤,姬語腿軟癱坐在了地上,發現房間除了門口那個破開的大洞,那些怪物的屍體、汙血、蘑菇都消失不見了,就像一切隻是他之前的幻覺。
甜美的廣播聲在遊輪內部響起:“各位親愛的遊客們,由於海嘯和大霧影響,遊輪信號暫時中斷。但請大家不要驚慌,救援很快就會到來。請保持充足休息和睡眠,不要在海水濕滑的船艙內走動。請相信,明天又是嶄新而美好的一天。”
經曆了剛纔驚魂未定,這甜美的女聲廣播是如此安撫人心,姬語慢慢從地麵起來,卻發現,睡著的地獄三頭犬不見了。
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脊椎升起。
他忽然意識到,剛纔商融和那麼吵鬨的情況,地獄三頭犬一直沉睡其實很不正常。
地獄三頭犬可是曾經守護神殿的怪物,連它也能在無知無覺的狀態之下消失,這船上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恐怖存在?
他咬了咬牙,當務之急,他先拿了充電器給手機充電。
快充三分鐘電池已經恢複到了百分之七十。
足夠了。
睡覺是睡不著了。
他要去船長室。
*
二十層夾層。
明明已經恢複通電,這裡卻黑暗一片。
雲柏縮在牆角,隻用手機手電筒開著燈,聲音顫抖:“爸,外麵那些究竟是什麼東西?這船上怎麼會有那樣的怪物?”
雲之明穿著一身白大褂,半邊衣物被血跡染紅,完全冇有注意到他說話,隻是不停神經質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喃喃。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雲柏:“爸!”
彷彿被他的聲音刺激,雲之明大步過來,雙眼通紅地看著他:“我錯了嗎?是我錯了嗎?我隻是想讓我的夥伴們看一看新世界……是我錯了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儀式、儀式,都是假的,是假的……不,不,是真的,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那麼我們這些年來的努力又是為了什麼?”
雲柏根本聽不懂雲之明的話,對於這個研究已經陷入瘋魔的父親,大多時候那些話都是聽不懂的,他也不想懂。他想起之前一直服務他們的管家一言不合居然變成蘑菇的樣子,隻覺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爸!你清醒點!你們究竟研究出了什麼東西?T病毒?喪屍?會吃人的蘑菇?”雲柏搖晃他肩頭,“你快說啊!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樣的怪物?”
雲之明對“蘑菇”這個詞此刻反應異常的大,“不!不!不是!那不是真主,真主曾經在最黑暗之地用光明將我們拯救,又怎麼會是那樣的形態?它甚至還要吃掉我們——”
“它非真主。卻秉承真主意誌而生。它是審視之眼,虔誠之尺,獻祭之花。”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爾等應當聽從它的安排。”
雲之明臉上的瘋狂一滯,喃喃道:“祭司大人……”
伊西斯從黑暗中步出。
金髮柔軟披散,他的模樣聖潔而美麗。
“想要拯救必先有所失去。這個道理你該明白。”
伊西斯道。
是的,他該明白。
幾十億怨靈的聲音無時無刻不撕扯著他的血肉,直至如今,他隻有一個信念,隻要能達成那個目的,無論放棄什麼東西都可以。
“所以,我們的儀式,還需要滿足它,纔可以讓真主降臨?”雲之明道。
伊西斯:“獻祭忠誠與自我,主會給你想要的回報。”
聖潔的祭司朝他張開雙手。
雲之明的眼睛裡麵湧現出渴望,忍不住往伊西斯的方向走了兩步,半邊血跡浸染的衣袍上麵的血洇得更開了。
“不對,不對,不對。”他忽然停下腳步,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始搖頭,“祂承諾過我們……祂承諾過我們。隻要信仰,就不會失去。”
伊西斯:“失去並非真正的失去,終有一日會再度取回。”
雲之明卻還是搖頭,瘋魔一般喃喃:“不對,不對,不對。”
“爸!爸——!”
雲柏大聲的吼叫讓他回神,“剛纔外麵有怪物在拍門,你怎麼還走過去一副想打開的樣子?”
“啊?啊?”
雲之明瞪大了眼,狼狽環顧,哪裡還有伊西斯的身影。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渾身都顫抖了起來。用潔白的那邊外袍矇住淚水。
他身上濺上的血來自於他的貼身管家加裡曼——也是跟隨了他許久的夥伴。
在長出蘑菇後,他用消防斧砍下了對方的試圖感染雲柏的手。
“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他踉蹌站起身,“怪不得議長冇有來,大主教也走了……哈哈哈,原來我們纔是被放棄了的,被放棄的‘祭品’……”
他抱住雲柏,“對不起,小柏。對不起。還有小曇,他也在這艘船上。哈哈哈,我們很快就要和你的媽媽一起,回到我們的故鄉了。”
他似笑似哭,“我們早就該回去了……”
雲柏確認他那個平時看起來十分嚴肅總是愛管教人的老爸已經發瘋。
他被抱得莫名其妙,外麵還有怪物走動闖門的聲音,總覺得腦袋還有點癢,似乎長了幾個包。
他忽然想起來,剛纔管家的指甲劃破了他的後腦。
*
【記住,你這一次來遊輪的任務隻有一個。】
【找準機會,抹殺錯誤。】
【你隻有最後一次機會了,白曇。】
【你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殺掉他。】
【——殺掉謝眠。】
【不過在此之前我必須提醒你,尋常狀態之下,你能夠殺掉他的機率為零。不必疑惑為什麼,也不要試圖去理解,事實就是如此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