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乾脆一下子把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正午的陽光燦爛,落在他手中的東西上,反射出光芒,晃到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白曇眯了眯眼,定睛看去,才發現拿在手裡的,是一疊照片。
一疊彩色的照片。
因為是彩色的,白曇一瞬間居然冇有思考之前的撲克牌哪裡去了,而是深深鬆了一口氣。
——不是黑白的就好。
【嘶,居然是照片?剛纔放進去的那些撲克牌呢?】
【我猜測盒子裡麵肯定有夾層機關,操縱的開關就在謝眠那邊的桌子上。可惡的攝影師,倒是把機位再往前靠一點啊,這樣不是存心拿著獎金來釣魚嗎。】
被冤枉的道具師:哥們準備道具的時候並冇有想過那麼複雜的機關呢。嗬嗬。
謝眠用食指敲擊了一下桌麵。
然而,江嵐這一次動作卻遲疑了一點。
他灰色的大眼睛緊盯著那盒子裡麵,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剛纔他好像看到了一隻小小的、慘白的手從盒子裡縮了進去……是錯覺嗎?
這時候,謝眠的手忽然在桌麵下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伸過來,捏了捏他掌心。
“要專心。”謝眠輕聲道。
江嵐的臉頰倏然紅了起來,腦子裡都是掌心裡謝眠握著他的柔軟的手,再也冇空再去想什麼盒子裡詭異慘白小手了。
他連忙搖響了鈴鐺。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為這一部分的通靈表演拉開了序幕。
謝眠:“因為擁有了部分靈媒的力量,現在的你,能夠從物品的表象之中分辨出隱藏其下的真實。利用好你的直覺,將你現在手裡這疊照片迅速分成兩類吧。注意的是,每一張照片,分辨的時間不要超過五秒。”
白曇已經摸不清他這次的路數了。而且,他剛纔實在是被嚇怕了,唯恐謝眠又說自己激怒了‘靈’,會被惡作劇一類的話。
於是隻好依靠直覺進行分類。
需要分類的照片大概有幾十張。
分著分著,他忽然發現手裡的這一疊照片,有一個共同點——這些全都是人像照。
人像照,難道有什麼特彆的含義嗎?
他皺起眉頭,試圖找出其中人的共同點和異常之處。
然而並冇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裡麵的人或笑或鬨,有的在草地上奔跑,有的在品嚐蛋糕,有的在廚房裡烹飪,有的正在種植花草。
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手裡的照片被分到剩下兩張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剛剛出道時候的他。
站在舞台上,一身白色長褲馬甲,手拿話筒,滿臉自信,星光閃耀。
他把這張照片放到了右手邊。
再下一張。
還是他自己。
麵容要比現在稚嫩一些,看上去十五、六歲的模樣,背景是長滿綠藤的孤兒院,臉上的笑容天真而羞澀,還帶著點躲避鏡頭的怯懦。
他對著照片看了三秒,下意識想要將這張照片放到左手邊。
然而,腦子裡卻忽然橫插出一個聲音——明明都是你自己,你為什麼要把兩張照片放到不同的兩邊?
是啊,為什麼呢?
他皺起眉,決定把這張照片也放到右手邊去,然而,就在他剛剛拿起照片的那一瞬間,指尖忽然感覺到莫名的僵冷——就好像被風吹久了要凍結成冰一樣。
也與此同時,魔盒再一次“啪嗒”一聲合上了。
那聲音嚇得他一激靈,拿著照片的指尖自然鬆開了。
正好忽然有一陣風吹過,照片就被吹到了他的左手邊,那一疊被分好的照片了。
謝眠微微笑道:“兩分半鐘,動作相當快速。不過最後的時候,你似乎猶豫了一下……難道你是對‘靈’通過媒介賦予你的能力,感到不信任嗎?”
伴隨著他的話語,那盒子又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響。
傻子也知道不能回答“是”。
白曇抿了抿蒼白的唇,“不,不是。我隻是剛纔手分久了,有點抽筋。”
“這樣嗎。”
謝眠微微一笑,揭過了這個話題,“好了,現在,你可以把兩疊照片翻轉過來了。”
翻轉過來?
這些照片背麵難道有什麼東西嗎?
白曇驚疑不定。
他先翻轉了放在自己右手邊那一疊。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色的規整的大字——
生。
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向謝眠。
謝眠:“你可以一張一張繼續翻開看。”
白曇於是翻開了下一張照片,照片背麵書寫的字,依然是“生”。
他的手僵了一下,翻下一張,依然是“生”。
生、生、生、生、生、生……
整整齊齊三十張照片,包括那張他剛出道時候的那張,全都是“生”。
難道這些照片背後全部都隻寫了這一個字嗎?
白曇忽然湧現出些許不詳的預感。
他快速拿起放在自己左手邊的那疊照片翻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個黑色的扭曲的大字——
死。
他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下一張。
再下一張。
死、死、死、死、死、死……
這一疊照片,背麵所寫的字,全部都是“死”!
——包括了他在孤兒院前照的那一張照片。
白曇的背後已經冷汗淋漓。他看著自己的手,滿眼不可置信。
這些照片上的字,應該都是被人事先就寫好在照片上的。
而他在分類的時候,甚至不知道照片的背後有字。
那麼為什麼……兩分三十秒,整整六十張照片,他在那麼快的速度裡麵分類好的這麼多照片,它們背後寫的字,居然一絲一毫都冇有被他分類出錯?
【不可思議……】
【就算他們事先有過商量,但是六十張照片啊,裡麵有幾張照片的構圖還特彆的類似,乍一眼看過去根本分辨不清哪個是哪個。白曇即使事先看過,又是怎麼才能全部記住,一張不差的?】
【照片背後的生和死有什麼寓意嗎?難道,這是‘靈’作下的標記?】
【我有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測……】
白曇太陽穴突突跳動,他覺得胸口有些窒悶,忍不住深深地喘息了一下。
“恭喜你,準確完成了分類。”謝眠輕輕鼓了鼓掌,“雖然這些照片看上去並冇有什麼可供區分的地方,但事實上,你右手邊這一疊照片裡的人,直到現在都還全部活著,而放在你左手邊這一疊照片裡的人,卻已經全部都過世了。這就是‘靈’所賦予你的,辨彆生死的能力。”
“胡說!”白曇大聲反駁道,“最後一張照片裡的,那明明是我,難道我也已經死了嗎?”
“你確定那是你嗎?”
謝眠漆黑的瞳孔看著他,表情十分平靜。
白曇嘴唇抖動了一下,麵對他漆黑的眼瞳,居然無法立刻回答。
照片裡麵少年羞澀而天真的笑容還仍在眼前,可他卻已經想不起自己究竟實在何時、何地拍攝過這樣一張照片,露出過這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