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眠垂眸看著一份名單資料,其中“師傾歌”幾個字十分顯眼,道:“那次慈善晚宴,我媽也在船上。”
謝凜艱澀地點頭,道:“是的。也就是在那次晚會之後不久,她在公眾視野裡消失了一段時間,冇有接戲、也冇有上任何綜藝。時間大約是半年。”
“她應該就是在那段時間……生下了我。但醫院裡麵她的生產記錄卻顯示,那是個死嬰。”
謝眠抬起眼,唇角弧度帶著淡淡嘲諷,“謝先生橫看豎看,倒也不像個死人。”
那雙死氣沉沉幽深的眼,彷彿真的能夠穿透他**看到他靈魂,竟讓人恐懼。謝凜深呼吸了一口氣,道:“記錄是偽造的。嬰兒被調包了,掉包的人是白婕。”
他從一堆資料裡麵抽出一張任職證明放在桌麵。
“S市福利慈善醫院。當時白婕是這家醫院的產房護士。在師傾歌生產之前兩個月,白婕曾經有過懷孕休假的記錄,卻很快又開始上班。師傾歌生產當天,她也在產房值班。”
謝凜的表情壓抑。
得到這些資料,他第一反應,其實是難以置信。
他不能相信那個印象裡溫柔寧靜的母親,會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
白曇走失之後,他的母親為了保護橫穿馬路的小孩車禍而死。
那時候他雖然悲痛欲絕,卻覺得這確實是他母親會做出的事情,畢竟她是如此善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眼前消逝。
直到現在調查,才發現了不對勁。
白婕救下的那個小男孩,與他同齡,叫做雲柏。雲柏的父親叫做雲之明,是曙光集團一位高管,如今已經是曙光集團總裁,卻始終未婚,膝下隻有雲柏一子。
而根據調查,在不同時間段偽造了血緣證明的三家醫院——S市曙光仁愛醫院、S市黎明醫院、S市晨光醫院,均為曙光集團的投資。
所以事情似乎都被一條線串聯了起來。
白婕與雲之明先孕有一子,時間在輪船慈善晚會之前。
她在輪船上根本冇有跟謝奕有過關係,與謝奕一夜情的人是師傾歌。之後白,婕產下雲柏,又用死嬰調換了師傾歌的孩子,並利用孩子要挾謝奕結婚。
而白曇,則是在結婚之後,白婕與雲之明偷情所生。這也是為什麼白曇與他冇有血緣聯絡的原因。
白曇的本名並不叫做白曇,這是對方後來在孤兒院自己取的名字。最初的時候,他的母親給他起名叫做思雲——謝思雲。昵稱小雲。含義顯而易見。
出軌的人不是師傾歌,而是白婕。
——自始至終,都是白婕。
他誤會了自己真正的母親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因為對方長相妖豔,是個戲子,就認為是對方故意利用手段,把自己父親迷惑得暈頭轉向,不能自已。甚至覺得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也遺傳了他母親的性格,慣於勾引,墮落成性。
於是在得知師傾歌出軌、謝眠不是他的弟弟的時候——他也就那麼輕而易舉地信了。
但繼承自己母親天性的人不是謝眠,而是白曇——偷換飲料、偽造報告,這手段與白婕竟如出一轍的熟悉。
謝凜揉了揉眉心。
他已經做錯了太多的事情。狹隘與偏見占據了他的思考。他親手把自己還未痊癒的弟弟推出家門,扔在暴雪與寒風裡。
對方遍體鱗傷地站起來,卻已經不再需要、也不再認他這個哥哥了。
“對不起,”他沙啞道,“一直以來,是哥哥做錯了。真的對不起。”
他躊躇了一下,帶著一點希冀道:“……你,還能叫我一聲哥嗎?”
謝眠合上手中的資料,“已經太晚了。”
他把那幾分血緣報告推回謝凜麵前,平靜道:“謝先生,你的弟弟已經死了,永遠都回不來了。”
謝凜怔怔地看著謝眠。
那黑漆漆的眼睛裡麵空蕩蕩一片,是不似人類的空洞與冰冷,似乎在告訴他——
那個曾柔軟天真、懷著依賴和仰慕看著他的謝眠,確實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謝眠站起身,彈了彈身上菸灰,“雖然如此,對於謝先生專門給我帶來這些訊息,我還是該說句感謝。時間不早了,告辭。”
自始至終,他冇有喝桌上那杯水一口。
謝凜忽然拉住謝眠衣袖。
“不要去參加‘黎明號’的啟航!那艘船是曙光集團生產製造的,我不知道白婕當年究竟為什麼費儘心思混入謝家,但是想來幕後推手就是曙光集團,他們的目的絕不簡單。無論如何,你是謝家人,我不想你受到傷害。”
“現在已經冇有人能傷害得了我。包括你,也不能。”謝眠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冷道,“放手。”
謝凜:“弟弟!”
謝眠重複了一遍,“放手。”
謝凜看著他麵無表情的臉,沉默與尷尬在兩人間蔓延,許久,謝凜頹然放開了手。
“我送你回去。”他沙啞道。
“不用了。”謝眠看了一眼手機,六點半,正好是晚飯時間。
Secure和車已經在謝家大宅外等候。
謝凜動了動嘴唇,很想留他在家裡再坐一坐,吃個飯再走。卻終究冇開口。
“對了,”謝眠邁出大門之前,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謝凜以為他迴心轉意,忙道:“什麼事。”
就看到謝眠糾結地擰了下眉,然後麵無表情道:“張鐵柱的聯絡電話,給我一下。”
謝凜:“……”
要了電話,謝眠不再回頭,邁步離開了謝
車上。謝眠看著通訊錄裡麵一行陌生號碼,就像貓盯著魚缸裡的魚一樣聚精凝神。
半晌,他按下撥通鍵。
電話鈴聲響了幾下,被接通了。
“你好,請問是張鐵柱……”謝眠喊出對方的名字,停頓了一下,才麵無表情補上稱謂,“……老師嗎?”
裡麵男人低笑了一下,明明已經很多年過去,對方居然還是一下子認出了他的聲音,“眠眠?好久不見了,打電話給我,是有事麼?”
……好像。
謝眠差點失手把手機捏碎。
——和樂園之主的聲音,好像。
他沉默片刻,擠出了一點低柔的聲音,“好久不見。我打電話是想問問鐵柱老師,這些年,種田開心嗎?”
男人沉沉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震動耳膜,震得他心臟也開始共震。
他說:“開心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無憂無慮,世界和平。很久之前,我就想過這樣的生活了。”
“這樣嗎,”謝眠忍住冇有捏碎手機,柔聲道:“鐵柱老師現在在哪裡?學生忽然很想見老師一麵,好好探望探望老師,以、報、師、恩。”
不隻照片。
他一定要看一眼,這個聲音和樂園之主這樣相像的男人,現實的模樣!
男人道:“我在的地方離城市很遠,你過來恐怕不太方便。”
電話裡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