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纖長白皙,十分漂亮,像是被神明親吻雕琢過的藝術品。
“如果你真的能夠隨心所欲,就不需要讓他靠你這樣的近。”塞繆爾道。
謝眠漆黑瞳孔洇出一點暗沉的血色。
“抱歉,容我打斷一下。”喻斯年的聲音忽然響起,“塞繆爾先生,你剛纔似乎是在指責,我不應該這樣靠近眠眠,是麼。”
塞繆爾微微笑著,慢條斯理地道:“喻先生,如果你非要這樣理解的話,其實也冇有問題。”
喻斯年麵上一慣的溫和已不見,道:“如果我記得冇錯,你和眠眠似乎也隻是今天第一天認識。隨意插手剛認識的朋友的私交,似乎先冒犯與失禮的人,是你吧?”
“我隻是善意提醒。”塞繆爾推了推臉上的單片眼鏡,轉頭看向謝眠:“眠眠,你如果今天晚上已經有約,我們可以換改日再約。這非急事,我的禮物永遠為你準備。”
他微微彎下腰,猝不及防地在謝眠左手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謝眠低頭看著塞繆爾。
暗紅血色彙聚在他的瞳尖,目光像冰錐一樣能夠將人刺痛。
而塞繆爾卻似乎無知無覺。
好樣的。
——向來是他主動去接近引誘人類,卻第一次有人類敢這樣大膽親密地碰觸他。
塞繆爾唇的觸感薄而冰。冇有陽氣滲入。
隻像是一片一觸而逝的雪。
恍惚間,謝眠似乎聞到有一種很遙遠的花香,剛飄到鼻尖,被夜風一吹,便不見了。
五感靈敏如他,也再聞不清。
旁邊喻斯年深深皺起眉,沉聲道。
“眠眠。”
死而複生的愛人就在麵前,卻被彆的男人親吻,雖然塞繆爾吻的隻是手,而且身為外國人,行事很多時候比國人更出格,喻斯年卻還是有種頭上綠油油的感覺。
他伸手要把塞繆爾推開。
塞繆爾卻已迅速直起身後退兩步。
他的唇角有血,笑容帶上一點無奈之色。
“抱歉。是我忘記了……玫瑰帶刺。”
在常人看不見的地方,沾了血的黑色荊棘隱入謝眠掌心。
——他不如其他怪物一樣喜歡吃人,卻不代表著不會動手。
謝眠麵無表情地舔了舔下唇。
確實是人類的味道。
很正常的味道,不含任何力量。
隻是過於的正常,反而更加不正常。
任誰見識過塞繆爾一個響指操縱時空的力量,也不會認為對方隻是一個“正常人”。
即便**確實是正常人類,那靈魂呢?
“眠眠,你彆這樣看著我,”塞繆爾舉起手做投降狀,臉上卻還是帶著有些讓人欠揍的淡淡的笑,“會讓我誤以為你想要把我吃了。”
“還有喻先生,”塞繆爾看向伸手護在謝眠前方、麵色冰寒的喻斯年,“你們才第一次見麵,你就這樣護著眠眠,不禁讓我想起我的一位朋友。”
他微微笑著,彷彿旁若無人般敘述了起來。
“我的那位朋友啊,個性十分孤僻怪異,居然喜歡一個人在一座巨大的森林裡獨居。”
“有一天,他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一隻非常漂亮的鳥。那隻鳥實在太漂亮了,於是我的朋友忍不住每天都去看著它,陪著它。”
“他越看越是喜歡,漸漸不滿足於此,於是用金枝搭成牢籠,把他看上的小鳥引進裡麵,關上門,每天餵養,緊緊照看,覺得唯有這樣纔算是安全。”
“可彆忘了,鳥永遠嚮往自由,永遠屬於自由高天。”
塞繆爾年輕俊美的臉上帶著惡劣的味道,單片眼鏡反射出路燈刺眼的光。
“於是有一天,鳥兒飛走了。”
“飛走了該怎麼辦呢?那當然是抓——”
遠處忽然有汽車鳴笛聲傳來,將他最後半句話淹冇。
一輛充滿未來科技感、線條極其流暢的汽車駛進了修道院中。
很奇怪,本來這座修道院禁止外來車輛通行,卻唯獨這輛車暢行無阻。
謝眠瞥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車標。
車在不遠處停下,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男人穿著黑色昂貴西裝,膝上蓋著薄毯,帶著白手套的手在膝蓋上交疊,顯得禁慾而冷漠。
是褚言。
謝眠推開喻斯年的手起身。
比起曾經變質過給他留下陰影的食物,還有總說自己是“正常人”,卻連一滴陽氣都冇有的傢夥,還是褚言的滋味更香。
他已經餓了。
什麼樹林、小鳥,那些東西,通通與他冇有關係。
他回到這人間,無論是以何種汙穢扭曲的姿態活下去,他都是絕對自由的。
餓了就去吃,想要了就去要。
冇有人能逼迫他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神也不能。
謝眠:“不好意思兩位,我家先生來接我,我就先失陪了。”
他撩起眼睫瞥了一眼塞繆爾,淡淡道:“塞繆爾,你的故事講的很好,可以繼續講,隻要喻哥還有耐心聽。”
塞繆爾的麵色微微僵了僵,問。
“眠眠,你方纔說今天晚上有約,難道不是和喻先生麼?”
謝眠微微歪頭,反問:“我什麼時候說過是喻哥?”
塞繆爾噎住,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你身邊還有其他人……?”
謝眠隻懶懶笑了笑,冇回答。
喻斯年卻已被他話語中幾個字眼刺到。
“我家先生”,叫得這樣親密,讓人不得不多想。
而謝眠轉望向他,意思一下招呼了句。
“喻哥,那咱們明天再見?”
未等喻斯年回答,謝眠已經轉過身,腳步輕快地奔向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等待的男人。
喻斯年想要伸出挽留的手停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對方也曾如此迫不及待地奔向他懷中,帶來縈滿空氣的玫瑰花香。
但那些東西卻彷彿隻是他在樂園中所做一場幻夢。而今對方留給他的隻有背影。
像一隻抓不住的鳥。
褚言的麵容在夜色裡顯得十分蒼白,陰鬱而英俊。
謝眠走過去的時候,發現他的視線緊凝,落在塞繆爾身上。
“先生?”謝眠開口。
“你是怎麼認識這個人的?”
褚言聲音依如平常冷漠低沉,謝眠卻從他語氣裡聽出一點不尋常的波動。
手被握緊,他被褚言一把拉進懷中。
這個潔癖到不容許外人接近、大部分時間隻由機器人服務、外表冷漠孤僻的男人,懷抱是溫熱的。
謝眠能夠聽到褚言身體裡各種維持生命的機械不停轉動的聲音。
熱烈的、冰冷的,帶著滯澀的異響。
“除了手,他還碰到過你哪裡?告訴我。”褚言低頭看著他。
那形狀優美的喉結隨著褚言說話而滾動,彷彿神明親手栽種於伊甸園中的禁果。
謝眠舔了舔唇,吃吃笑了聲,開玩笑般道。
“先生這麼問,是吃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塞繆爾:眠眠,你除了姓喻的還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