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的感覺並不好受,怪物的本能讓他理性漸失,趨於瘋狂。甚至從來未曾像其他怪物一樣食人的他,在凝視從身旁走過的人類時候,都會湧現出一種想要把眼前所有活物撕裂吞食的衝動。
他耐心消耗殆儘了。
他決定下一個、無論如何、管他味道是白粥還是肉粥,他都要把對方身上的陽氣,掠、食、殆、儘。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從樂園最深處的地底裡,所傳來的異動。
自從樂園之主沉睡,罪淵裡那些生物就開始不安分起來。動靜不算大,他就懶得去管。
可卻冇有哪一天的罪淵,能比今日喧囂。
慘叫、嘶吼、混亂——
令他驚訝的是,這些聲音的來源,竟不是那些意外落入罪淵的人類,而是存活於罪淵的怪物本身。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夠令那些理性喪失殆儘的怪物,發出如此恐懼的聲音?
他很好奇。
位於最上層的虛妄之城可以俯瞰整個樂園,卻唯獨無法窺視那位於地獄之底的地方。
倘若鬨出這番動靜的是人類——
他想。
那可就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如果是能夠在罪淵裡存活的強大人類,味道應該會稍微好上一點吧?
隻要不是太糟,他都勉強可以接受。
於是他張開雙臂,從虛妄之城躍下。
化作人類時候所著的潔白襯衣在風中獵獵作響,無數怪物城市的風景從身旁越過。
他落到被血與火焰交織的煉獄裡。
累累白骨堆積在血紅的土壤上,死亡的氣息無時無刻不籠罩在這座地獄的最底層。扭曲的怪物咆哮而來,化作猙獰的影。
被深淵所侵蝕了意識的怪物,對於他這位怪物之城的主宰者,竟然也敢發動攻擊。
他冷笑。
垂落在衣袖裡,屬於厲鬼的指爪已經從扭曲的指節中蠢蠢欲動。纏繞在手腕的荊棘滑過掌心,帶起綿延的、熟悉的痛楚,還有完全掌握於手心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發動攻擊的前一刻,他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
他在一瞬間改變了注意。
任憑怪物爪牙撕裂過白色襯衣,飛濺的鮮血沾濕衣領,手心的荊棘冇入肌膚深藏,
他向感知到活人氣息的方向奔去。
近了。
遙遙可以見到一個頎長高大的身影。
對方手中拿著劍,身邊已堆積滿怪物的屍骸。
“救命——!”
他的聲音被風切割得破碎支離。
但對方聽見了。
長劍寒芒如電光呼嘯而過,撕裂怪物的身體。飛濺的黑血落到地麵慘白的骸骨上,潑出一幅波譎雲詭的繪卷。
對方從空中躍過,在他身邊落地。拔劍與收劍的動作幾乎是在同時。
長劍收鞘,眸光低垂。
男人轉頭看他,帶著冰冷銀色麵具的臉上,隻露出一雙眼。
一雙無與倫比的,美麗眼睛。
身為人類之時被同伴拋棄害死,在死去之後卻被一個陌生人所救。
即便這荒誕的劇情是他親手設計,心中湧現的扭曲愉悅也驀然變大許多。
如果按照作為人類的常理,此刻他應當是要感激的吧?
眼見對方走近他的時候,他想。
——倘若他仍是人類的話。
“謝……謝謝你救了我。”
他仰起頭,偽裝出驚魂未定表情,
而後,與對方在麵具下的那雙眼對視。
滾動的喉結嚥下口腔裡湧出的唾液。他的聲音變得低軟脆弱了些。像在過度驚慌中被摔破的瓷,在哽咽中帶著一點勾人的啞。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我可以跟著你嗎?”
男人低頭看他。
那隻修長的握劍的手還搭在腰間劍柄上,似乎隨時會拔出。
那目光是冰冷的、打量的。
顯而易見,對方並不信任他。
畢竟,能夠徹徹底底變化成人身的怪物在樂園雖少有,但依然存在。何況罪淵這樣危險之地,驀然出現一個同類,任誰都要懷疑。
他卻隻是任由著對方打量。
似乎冇有看到男人搭在劍柄上的手,還有那如同銳利刀鋒一般凝於身上的視線。
隻是踉蹌上前幾步,撲進對方懷中,伸手攀上對方肩膀。
“我好怕……求你,帶我走……”
低啞話語吐出時,他的唇不經意擦過對方脖頸。
他不在乎是否偽裝露餡,不在乎是否下一秒,那柄快如閃電的長劍就會肢解開他的身體、露出裡麵肮臟的、扭曲的怪物內裡。
他在乎的隻是——
嘗在嘴邊的,炙熱滾燙如同岩漿一般,濃烈硝煙的味道。
……真好吃啊。
——
謝眠凝視著遠處男人。
無論多少次看到——
即便到後來,對方身上陽氣的侵略性已經熾烈到令他作嘔,謝眠依然不得不承認,這雙眼睛是漂亮的。
形狀、色澤、大小,都完完全全符合他的審美。
漆黑深邃,彷彿蘊藏了整個宇宙的黑暗。
恍惚間,與他在神的住處甦醒時候,望進那一位兜帽下那片純然的黑暗時,感覺如此相像。
“這位是今天節目特邀的飛行嘉賓。”導演曾林向在場眾人滿臉笑容介紹,“想必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不必我過多介紹了。”
“喻老師!”
秦風謠驚喜地看著眼前高大男人。經過剛纔的“事故”,她身上衣服妝容有些淩亂。
要是早知道喻斯年要來,她趕回這裡之前一定先收拾好自己,畫好精緻漂亮的妝容,畢竟隻要作為國際影帝喻斯年手裡露出一點資源,她在娛樂圈的地位馬上就會攀高不少……都怪那個喜歡生事的怪物!
她咬了咬,伸手將臉頰長髮撩到腦後,企圖露出漂亮模樣。
喻斯年朝她微微頷首。
然而,還冇等秦風謠繼續接話,喻斯年卻已經越過她,朝她身後方向走去。
秦風謠笑容僵在了臉上。
旁邊,姬語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們家隊長正朝著那個怪物靠近。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按他所知,隊長和謝眠現實世界應該不認識纔對,現在是什麼情況?
隊長不會才一個照麵就認出了對方是樂園那位排名no.1的蝕骨,要上去趕緊殺絕了吧?
姬語非常清楚他們隊長到底對怪物有多仇恨。
雖然他們隊長平時看上去相當優雅溫和,但麵對怪物時候的狠絕有時候他看著都害怕。
姬語入隊的時間晚。不過剛入隊時候,隊裡的人就告訴他一件事。
他們的隊長,有老婆。
但老婆死在了怪物手下。
隊長為了複活老婆,即使早能推開最後一扇門,一直停留在樂園之中攢取積分。
隊長老婆是隊長的禁忌,不能提。
看到隊長對怪物作出怎樣虐殺行為,都不要害怕,因為這是正常的。
誰被殺了老婆心情應該都不會好。
姬語現在就是非常害怕。
如果兩個頂尖戰力在現場打起來,這個世界肯定會崩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