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懶又天真,彷彿漫不經心,眼中卻帶著隻有他能夠覺察的嘲諷。
謝眠的模樣比半年前更加漂亮了,卻美得有些穠豔妖邪,簡直就像是被什麼精魅鬼怪給附了體,言語間更是含沙射影,如淬毒刀鋒。
……半點不似以往溫順、乖巧、純真無邪。
他的弟弟,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可另一個理智聲音卻在內心說,這纔是對方的真正模樣,不是嗎?
豔俗墮落、慣於勾引、機心重重。
明明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些,那麼謝凜,你又還在生氣什麼。
“褚總,”謝凜聲音低沉,眉目壓抑怒火,“我覺得我剛纔所說貴司專利‘並非無可替代’隻是片麵之言,不至於被一直抓住不放。無論如何,我們之間的合作,都是當下發展更多IOT市場的最優解。”
褚言開口,聲音非常冷淡,“對於貴司而言,最優解或許隻有一個。對於我司,卻有許多。”
褚氏集團和謝氏集團一直是競爭對手,兩者涉足的領域有許多重疊。這一次美名其曰合作,但謝氏集團卻仍然想要悄無聲息在褚氏集團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暗地裡的動作不斷。
雖然由他出手重新稽覈過目合同,可以避免這些陷阱。
但是,何必呢。
謝凜緊緊皺起了眉。
如果這次和褚氏集團談崩,向國外求援,專利授權費用是一個問題,最大問題是能否適應國內的需求。
“褚總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再商談……”他壓抑著情緒道。
然而他話未說完就被褚言打斷。
“不必了。”
謝凜:“為什麼?”他目光緊緊鎖定褚言身邊的謝眠,片刻又轉過頭,不想再看那張漂亮到刺目的臉,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希望褚總不要因為私人情感而影響公事。”
褚言淡淡道:“我更希望謝總不要將私人情緒帶入公事,做出荒謬無稽的猜測。關於合作一事,協商兩週裡,我並未見到貴司任何誠意所在。今日作最後的商談,我想貴司會給出更好的合同方案,但並冇有。”
“到此為止吧。”
他漆黑泛藍的眼眸與謝凜碰上,幽深濃鬱,帶著漠然警告意味。
合作已經談崩。
會議冇有再繼續的必要。
謝凜冇有再剋製臉上表情,沉聲道:“希望褚總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謝總,養一條狗十幾年尚且會生出情分,何況是教養了十幾年的孩子。”褚言淡淡道,“既然我的孩子現在尚在我的眼底,我就需要好好去保護珍惜,不會隨便交由外人來輕視和侮辱。這是人之常情。”
好一個人之常情。
謝凜五指緊攥成拳,聲音彷彿從齒縫中漏出。
“他不是你的——”
他的話冇說完,褚言已經把通訊切斷了。
隨著螢幕裡的頭像忽全部暗下,謝眠單手支著頭看著褚言,微微彎唇笑了。
“先生剛纔是在為我出氣嗎?”他輕柔聲道。
褚言冇有回答,反問道:“之前,就是他將你逐出家門?”
謝眠道:“是啊。可是那裡早就已經不是我的家了。現在想想,也無所謂。”
褚言:“以後如果無處可去,你可以都待在這裡。”
包括協議結束之後。
長久地、永遠地待在這裡。
然而謝眠隻是輕輕“嗯”了聲,就轉了一個話題。
“先生剛纔是不是說,先生把我看作是您的孩子。”謝眠開玩笑似地道,“先生年齡才比我大了七歲,不太合適吧?”
褚言:“……不止把你當孩子。”
謝眠看了他一會,卻冇有問他把自己當做什麼,隻笑了起來,笑了笑著就半身歪在桌麵上,撩起眼皮看他,“其實我想想,如果先生要當我的父親倒也不錯。畢竟先生是這樣溫柔又強大的人,待我又這樣地好。”
他呢喃道:“……我還冇見過我真正的父親呢。”
褚言:“……”
他沉默了一會,抬手摸了摸青年的頭。
柔軟的烏髮劃過他手心,對方在他手心蹭了蹭。
像隻毛髮柔軟會撒嬌的貓。
謝眠說要做他的星星,在夜裡給他永恒照亮的光。
他身上冇有光。也永遠做不成發光體。
卻也想在徹底沉入黑暗海底之前,把身上僅剩的一點餘溫和依靠給予謝眠。
*
天上陰雲密佈,似乎醞釀著雨水。
劇組裡忙忙碌碌,陳禎正拿著大喇叭在吼,謝眠站在一旁,已經畫好了妝。
今天拍攝的是他在電影裡最後的戲份。
眾人趁周麒不注意的時候,將周浮昕推下了蛇窟,周浮昕在蛇窟裡伸出手,向著路過正在不斷找人的周麒。
周麒並冇有看到他。
他身上衣服被血慢慢染紅,漆黑空洞的眼看向夜空。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在學校小樹林裡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模樣。
而後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鬱泉的微笑。
而後,他被無數的毒蛇淹冇。
再次從蛇海裡出現時,已經是真正的鬱泉的模樣。
拍完這一幕之後,謝眠的麵色有些蒼白。
他極度討厭蛇。
即使這些隻是全息技術生成的虛影,卻依然讓他無法遏製地想起真正的蛇蜿蜒在身上時候的粘膩觸感,還有毒牙刺進他血肉和靈魂的深入骨髓的疼。
陳禎親自過來給他發了厚厚的大紅包,道:“這些天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謝眠摸了摸手裡紅包,還挺厚。
他看了眼正在旁邊即將準備拍攝、臉色越發憔悴的簡菲,微微笑道:“這些天也多謝陳導指點了。不過或許以後還會見麵也說不定。”
周瑾也走了過來,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他蒼白麪色,遲疑了一下,道:“你還好嗎?”
謝眠歪了歪頭,“我似乎冇有受傷。”
扮演劇本裡麵退役傭兵的徐大胖插嘴調侃:“喂喂,小周,這幾天你對小謝也忒關心了,知道的以為你關心後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把他當媽了呢。”
周圍的劇組人員們紛紛笑了起來。
周瑾臉色有些紅,卻也順著台階應道:“是我太過入戲了……保重。”
謝眠懶懶道:“保重。”
他去換衣間換了衣服,小琴正在拍攝場地外等他,明天就是《遙遠回聲》即將開拍的時間,要提前過去準備。
然而剛出換衣間,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靠著牆壁,身上的西裝有些淩亂,看他出來,就側過頭。
一張俊美冷硬的、昨天剛在視頻會議裡見過的臉。
謝凜道:“謝眠,跟我走。”
第79章
血腥瑪麗
謝眠撩起眼皮,語氣似笑非笑,“你說要我……跟、你、走?”
說到這,他歪了歪頭,彷彿有些疑惑,“可是這位先生,我和你之間,似乎冇有什麼關係吧?”
謝凜麵色冷沉,沉聲道:“謝眠,彆再胡鬨了。你還嫌自己現在丟臉丟得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