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承恩 第34章 心證之道

書房內，茶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凝重。

徐破軍的問題如同重錘，敲打在蕭衍的心頭。他所求為何？是為了那九五至尊的寶座嗎？若在從前，身為皇子，或許內心深處曾有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念想，但那更多是源於身份帶來的本能，而非清晰的誌向。

經曆了墨玉礦案的觸目驚心，目睹了朝堂的傾軋與太子的瘋狂，感受過邊關將士的艱辛（從徐莽處聽聞），尤其是……遇到了雲渺，見識了江湖的詭譎與身不由己，他過去的認知已被徹底顛覆。

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迎上徐破軍銳利的審視，聲音沉穩而清晰：“老先生問我所求為何。若說為黎民百姓，或許顯得空泛。但親眼見過礦工枉死，村民流離，朝中卻為權位爭鬥不休；親身經曆過宮闈喋血，兄弟鬩牆，置江山社稷於不顧……我無法視而不見，無法心安理得地隻求自身安泰，或是沉溺於權位之爭。”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大梁，看似強盛，實則內憂外患。內有吏治**，豪強割據（如北境慕家），外有強敵環伺，邊關不寧。太子之事，不過冰山一角。我所求，非一己之私權，而是希望能掃除積弊，整飭綱紀，讓這天下，少一些如墨玉村般的冤屈，讓邊關將士的血不白流，也讓……身不由己如雲渺者，能有一條生路。”

他的話語冇有慷慨激昂，卻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堅定。他冇有直接否認對權力的渴望，但將權力的用途，指向了更廣闊的責任。

徐破軍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中冇有任何波瀾，直到蕭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殿下可知，欲行此事，或許比爭奪皇位更為艱難？你會觸犯無數權貴的利益，會直麵根深蒂固的腐朽，甚至……可能與整個體製爲敵。這條路，註定荊棘密佈，孤獨前行。”

“我知道。”蕭衍毫不猶豫，“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若因艱難便畏縮不前，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又有何異？烈武王當年，不也是於亂世中，憑手中槍，心中義，殺出一片朗朗乾坤？”

聽到烈武王之名，徐破軍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他深深地看著蕭衍，彷彿要透過他的皮囊，看清他的靈魂。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沙啞道：“好。殿下能有此心，不負武王傳承擇主之機。”他不再稱呼“草民”，語氣中也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鄭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精神意念，伴隨著淡淡的紅光，倏地冇入蕭衍的眉心。

蕭衍渾身一震，隻覺得腦海中轟然作響，無數古樸玄奧的文字、經脈運行圖、以及一種一往無前、破滅萬法的慘烈意誌，如同潮水般湧入。《烈武戰訣》的心法要義，瞬間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這傳承，竟是以精神意念直接灌輸！

“此法剛猛霸道，修煉之初，需引戰魂意誌淬鍊經脈，痛苦非常，且有沉溺殺戮、迷失本心之險。殿下需謹守方纔所言之心，以意誌駕馭力量，而非被力量奴役。溫陽玉魄可助你平複躁動，但根本，在於你的心。”徐破軍的聲音直接在蕭衍腦海中響起，帶著告誡。

蕭衍緊閉雙目，全力消化著腦海中的資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似乎找到了歸宿，開始按照《烈武戰訣》的路線緩緩運轉，雖然依舊灼熱霸道，卻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撞。那淬鍊經脈的痛苦也隨之而來，如同鋼針刮骨，但他緊咬牙關，硬生生承受了下來。

看著蕭衍逐漸進入狀態，氣息雖然劇烈波動，卻穩步向著有序轉變，徐破軍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雍王府，雲渺養病的院落。

連日來的湯藥調理和溫陽玉魄的滋養，讓雲渺的外傷好了大半，已能勉強下床走動。隻是內腑和經脈的損傷，依舊讓她提不起太多力氣，臉色也帶著病態的蒼白。

她坐在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始抽芽的樹木，神情有些恍惚。體內的“蝕骨”之毒似乎因為這次重傷和玉魄的壓製，陷入了某種沉寂，但那種附骨之疽的威脅感，從未真正消失。

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蕭衍。他近日似乎異常忙碌，即便來看她，眉宇間也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戾氣。雖然他儘力掩飾，但她能感覺到他氣息的不穩，那是一種力量失控邊緣的征兆。

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溫陽玉魄，這玉魄似乎對蕭衍的狀態有所感應，偶爾會傳來微弱的溫熱。

“雲姑娘，該喝藥了。”侍女端著藥碗進來。

雲渺收回思緒，接過藥碗，正要飲用，動作卻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看向侍女，狀似無意地問道：“殿下近日……可是遇到了什麼棘手之事？我看他似乎很是疲憊。”

侍女是沈玠精心挑選的人，口風很緊，聞言恭敬回道：“殿下忙於京營軍務和朝堂之事，奴婢並不清楚細節。隻是聽聞，陛下似乎讓殿下調查北境的一些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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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

雲渺的心猛地一跳。端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北境……燕雲十六州……這是一個她刻意遺忘，卻又深植於記憶深處的方向。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是巧合嗎？還是……

她不動聲色地喝完藥，將藥碗遞還給侍女，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女退下後，房間裡隻剩下雲渺一人。她靠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卻暖不透眼底的寒意。

北境慕家……蝕骨之毒……

一些破碎的、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碎片，如同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腦海。華麗的府邸，冷漠的眼神，還有那鑽心蝕骨的痛苦……

她猛地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傷口處傳來隱隱的痛楚。

難道蕭衍查到的，與慕家有關？他知不知道慕家……和她身上的毒……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擔憂，悄然攫住了她的心。她既希望蕭衍能查到線索，又害怕真相揭開的那一刻，所帶來的風暴，會將她，乃至蕭衍，都捲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而此刻，正在忠烈伯府密室中，承受著《烈武戰訣》初次修煉帶來的痛苦與力量增長的蕭衍，對此一無所知。他正走在一條充滿力量與危險的道路上，而另一條關乎身世與劇毒的暗線，也正悄然浮出水麵，與他前行的方向，漸漸交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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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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