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崖下,澗道之中,金光乍現即斂。
那無數道細密的金色光針,看似柔和,實則蘊含著“源初之血”最純粹的淨化與破邪之力。對於邪祟之物,它們如同燒紅的鋼針遇到冰雪。
嗤嗤嗤——!
密集的輕響聲中,撲來的七八具行屍如同被定格,僵在原地。它們身上那濃鬱的邪氣與死氣,如同遇到沸湯的積雪,迅速消融、瓦解。灰敗的皮膚恢複了幾分人色,空洞的眼眶中,邪火熄滅,最後殘留的一絲神智似乎得到瞭解脫,身軀軟軟倒地,再無聲息。
崖頂那三名歸寂教徒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為首者反應最快,厲喝一聲:“退!”同時黑袍鼓盪,一層粘稠如墨的黑氣從體內湧出,試圖抵擋那激射而來的光針。
然而,那看似不起眼的金色光針,竟視那護體黑氣如無物,輕易穿透,精準地冇入三名教徒的眉心、咽喉、心臟等要害。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三人的眼神瞬間渙散,臉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從崖頂栽落,噗通幾聲,濺起渾濁的水花,旋即被湍急的澗水捲走,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從金光綻放到敵人全滅,不過三兩個呼吸。
狹窄的澗道內,除了澗水的咆哮和依舊嗚咽的陰風,再無其他聲響。
螢緩緩放下右手,掌心那朵凝實的金蓮虛影也隨之消散。她的臉色微微發白,胸口起伏稍顯急促。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精準操控每一道光針,消耗的心神並不小。
她冇有停留,繼續前行,很快找到了生長在岩縫中的“鷹爪草”,采集了幾株,便迅速折返。
當她回到試煉起點時,其他參與試煉的勇士大多還未返回,隻有少數幾個身手特彆敏捷或運氣好的剛剛抵達。石月正焦躁地在起點處踱步,看到螢這麼快就返回,而且毫髮無傷,手中還拿著新鮮的鷹爪草,眼中頓時充滿了驚愕。
“你……你這麼快?冇遇到什麼……麻煩?”石月忍不住問道,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鷹愁澗深處。
“遇到了。”螢平靜地回答,“幾隻被邪術控製的屍體,還有三個歸寂教徒。已經處理了。”
她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路上有幾塊石頭,我搬開了”。
石月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她當然知道“鬼哭崖”不太平,甚至隱約猜到可能會有歸寂教的人在那裡搞鬼,本想看螢出醜或者至少經曆一番苦戰,卻冇想到對方解決得如此乾脆利落。
很快,其他勇士陸續返回,有的身上帶傷,有的狼狽不堪,看向螢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和好奇。關於“鬼哭崖”發生的短暫而激烈的戰鬥,雖然冇有親眼目睹,但那種邪氣驟然爆發又瞬間消散的波動,以及後來在澗水中發現的歸寂教徒殘破衣物,都足以說明一切。
試煉結果毫無懸念,螢第一個完成,並且過程最具震撼力。
當黑岩大祭司宣佈結果時,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實力,永遠是贏得尊敬最直接的方式。尤其是當這種實力用於對抗共同的敵人時。
石月站在父親——黑苗族族長石烈身邊,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螢,眼神複雜。敵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混雜著佩服、不甘,以及一絲隱約的……認同。
試煉結束後,石烈族長在自己的大帳中正式接見了螢。
石烈是個五十歲上下的魁梧漢子,麵容剛毅,眼神沉穩,額頭上有一道陳年傷疤,為他平添幾分悍勇之氣。他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仔細打量著螢,尤其是她額間那枚清晰凝實的金蓮印記。
“守護者大人,試煉之事,小女無禮,還請海涵。”石烈開口,聲音洪亮,態度不卑不亢,“你的實力和勇氣,我們已經見識。關於開啟祖靈洞之事……”
他頓了頓,露出為難之色:“並非我族不願配合。隻是祖靈洞乃我族禁地,受遠古誓約守護。非我族血脈,且未經‘祖靈考驗’者,不得入內。即便是我,身為族長,若無特定儀式和緣由,也不能隨意開啟。這是先祖定下的鐵律,關係族運,不可輕廢。”
“遠古誓約?祖靈考驗?”螢微微蹙眉。
“是的。”黑岩大祭司在一旁補充道,“傳說我族先祖曾與‘守門人’部族有過盟約,共同守護南疆地脈。祖靈洞深處,不僅有我族曆代英靈,據說還沉睡著部分‘守門人’的力量與知識。為防外力覬覦,先祖設下誓約,唯有通過‘祖靈考驗’的人,才能得到認可,觸及核心。”
“祖靈考驗是什麼?”螢問。
石烈與黑岩大祭司對視一眼,搖頭道:“年代久遠,具體內容已不可考。隻知考驗與血脈、心性、以及對大地的感悟有關。近百年來,從未有外人嘗試過,連我族內部,也隻有極少數大祭司在特定傳承儀式中經曆過片段,且凶險萬分。”
帳內一時沉默。
螢知道,這恐怕是黑苗族內部保守派最後的、也是最具分量的理由。古老誓約和虛無縹緲的“祖靈考驗”,足以堵住很多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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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堅持要進入呢?”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石烈目光一凝:“守護者大人,並非我族不願相助。但祖靈洞的禁製非同小可,強行闖入,隻怕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甚至可能驚擾先祖英靈,導致聖地受損。這個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如果我願意接受‘祖靈考驗’呢?”螢再次問道。
石烈和黑岩大祭司同時愣住。
“您……您說什麼?”黑岩大祭司以為自己聽錯了。
“既然有考驗,那我便接受考驗。”螢站起身,淡金色的眼瞳直視石烈,“時間緊迫,我們耗不起。歸寂教不會給我們慢慢商討、舉行儀式的時間。告訴我如何觸發考驗,或者,告訴我祖靈洞的確切位置,我自己去麵對。”
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石烈被她的氣勢所懾,沉默良久,終於重重歎了口氣:“祖靈洞的位置,我可以告訴你。甚至,我可以派石月為你引路到洞口。但進入之後,一切就隻能靠你自己了。若你通不過考驗,甚至……葬身其中,我黑苗族概不負責。”
“可以。”螢毫不猶豫地答應。
“父親!”石月忍不住出聲,“那裡太危險了!連您都冇把握……”
“月兒,不必多說。”石烈擺手,看著螢,“守護者大人心意已決,我們隻能尊重。不過,在你出發之前,有另外兩件事,必須讓你知曉。”
他示意黑岩大祭司。黑岩大祭司麵色凝重地拿出兩封剛剛收到的、以特殊秘法加密傳遞的急信。
“第一封,來自白苗族‘聖樹穀’。”黑岩大祭司展開信箋,上麵以娟秀卻急促的字跡寫著,“三日前,穀外發現大量歸寂教徒活動跡象,疑似在佈置大型邪陣。昨夜,‘聖樹’無故落葉,靈泉水位下降,穀中多位長老心神不寧,預感大禍將臨。懇請周邊各部速援!”
“第二封,來自花苗族‘百花秘穀’外圍哨所。”黑岩大祭司展開另一封信,字跡潦草,帶著血跡,“歸寂教大軍突然出現在秘穀東南五十裡外,數量不下千人,其中至少有五名以上高階祭司!他們驅趕大量被控製的野獸和行屍作為先鋒,正朝秘穀緩慢推進!防線壓力極大,請求斷龍嶺及黑水峒即刻支援!”
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三線危機!
黑苗族祖靈洞(螢需要進入獲取聖地之力),白苗族聖樹穀(即將被邪陣圍攻),花苗族百花秘穀(麵臨大軍壓境)!
任何一個地方失守,都可能造成連鎖反應,導致整個南疆抵抗陣線崩潰,更會嚴重影響到天柱峰光柱的穩定!
“蝕骨者摩羅……好算計!”石烈狠狠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他這是要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疲於奔命!”
螢的目光在兩封信上停留片刻,大腦飛速運轉。
“斷龍嶺和黑水峒,能抽出多少機動兵力?”她問。
石烈快速估算:“黑水峒本部需要留守,最多能抽出三百精銳。斷龍嶺那邊,各部族湊一湊,去掉必要的防守,大概能有五百人。合在一起,八百人左右。但要分兵兩路支援聖樹穀和百花秘穀,哪一路都顯得捉襟見肘。而且……”他看了一眼螢,“祖靈洞那邊……”
“祖靈洞,我一個人去。”螢斬釘截鐵道,“八百兵力,集中支援一路。”
“支援哪一路?”石烈問。
螢指向百花秘穀的信:“百花秘穀麵臨的是正麵大軍,一旦被攻破,歸寂教就能長驅直入,威脅斷龍嶺和黑水峒側翼,甚至可能切斷各部聯絡。必須優先確保百花秘穀不失。”
“那聖樹穀呢?”石月急道,“白苗族兵力相對較弱,那邪陣聽起來就詭異,萬一‘聖樹’被毀……”
“聖樹穀,我去。”螢平靜道。
“什麼?”眾人皆驚。
“你剛說要獨自去祖靈洞,現在又說要去聖樹穀?你如何分身?”石烈皺眉。
“時間。”螢解釋道,“歸寂教佈置邪陣需要時間,聖樹穀的防禦還能支撐一陣。我先去祖靈洞,以最快速度通過考驗,獲取聖地之力。然後直接轉道聖樹穀,利用獲得的力量,破壞邪陣,穩固聖樹。百花秘穀的正麵戰場,就拜托石烈族長和斷龍嶺的各位了。我們必須信任白苗族和花苗族自己的抵抗力量,他們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這個計劃極其大膽,幾乎是將所有壓力都扛在了螢一個人的肩上。祖靈洞的考驗吉凶未卜,聖樹穀的邪陣詭異莫測,她要在極短的時間內連續闖過兩關,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太冒險了!”黑岩大祭司連連搖頭。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螢的聲音依舊平靜,“分兵兩路,每路力量都不足,很可能兩處皆失。集中力量守住百花秘穀,至少能保住基本盤。我去解決另外兩處的關鍵問題。這是賭注,但我們彆無選擇。”
石烈緊盯著螢,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眼中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決斷。他想起試煉的結果,想起關於她淨化傷員的傳聞,想起她摧毀“蝕心之種”的壯舉(雖然代價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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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好!就按守護者大人說的辦!黑水峒三百精銳,即刻開拔,與斷龍嶺五百勇士彙合,馳援百花秘穀!石月!”
“在!”石月挺直腰板。
“你熟悉祖靈洞外圍路徑,由你帶領一隊最精銳的護衛,護送守護者大人前往祖靈洞口!記住,你的任務隻是帶路和警戒外圍,不得進入洞內!”石烈下令。
“是!”石月應道,看向螢的眼神,再無半點驕橫,隻剩下凝重與一絲擔憂。
“守護者大人,”石烈轉向螢,抱拳行禮,“南疆的希望,就托付給你了。請務必……保重。”
螢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大帳。
時間,刻不容緩。
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石月挑選了十名黑苗族最頂尖的獵人兼戰士,個個身手敏捷,熟悉山林,擅長隱匿與追蹤。螢隻帶上了那半截刀柄和少量乾糧清水。
臨行前,阿木、岩沙兄弟帶著阿土趕來送行。
“螢姐姐,你一定要小心!”阿土眼睛紅紅的,將一個小巧的、散發著清香的草藥包塞進螢手裡,“這是我跟白芷祭司學的,能提神醒腦,驅避一般的毒蟲。”
螢接過藥包,揉了揉阿土的頭:“謝謝阿土。你們也要好好保護自己,幫助白芷祭司照料傷員。”
阿木用力點頭:“螢姑娘,你放心!我們會守好這裡的!”
岩沙憨厚地笑著,拍了拍胸脯。
冇有更多的告彆,螢隨著石月的小隊,迅速冇入斷龍嶺外的茫茫山林,朝著黑苗族聖地祖靈洞的方向疾行。
石月果然對路徑極其熟悉,帶領隊伍在複雜險峻的山林中穿梭,避開可能的歸寂教眼線和危險區域,速度極快。
一路上,兩人幾乎冇有交流。石月偶爾會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螢,看著她沉默而堅定的側臉,看著她額間那枚在昏暗林間隱約發光的金蓮印記,心中的情緒越發覆雜。
一天一夜的急行軍後,在第二天的黎明時分,他們抵達了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寂靜得可怕的山穀。
山穀入口處,豎立著兩根高達數丈、佈滿歲月侵蝕痕跡的古老石柱。石柱上雕刻著已經模糊難辨的圖案,隱約能看出是黑苗族的先祖崇拜和一些奇異的、類似“守門人”風格的符文。
“這裡就是‘祖靈禁地’的外圍。”石月壓低聲音,神情肅穆,“穿過這片霧穀,最深處就是祖靈洞的入口。霧氣有毒,而且有迷惑心智的效果,跟緊我,不要亂走。”
她讓其他十名戰士留在穀口警戒,自己帶著螢,小心翼翼踏入濃霧之中。
霧穀內的能見度極低,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四周死寂一片,連蟲鳴鳥叫都冇有,隻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霧氣中確實含有某種陰寒的毒素,但對螢和服用了避毒丹的石月影響不大。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霧氣稍淡,隱約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高約兩丈,寬一丈有餘,形狀並不規則,像是天然形成。洞口邊緣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藤蔓間開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白色小花,在這陰森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詭異。
洞口的正上方,刻著三個巨大的、古樸的黑色苗族文字——
祖靈洞。
石月在距離洞口十丈外停下腳步,臉色發白,低聲道:“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再往前,就是禁地核心,我若踏入,會被視為褻瀆。”她指著洞口,“進去之後,一切小心。我……我會在這裡等你到日落。如果日落時你還冇出來……”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螢點了點頭,將阿土給的草藥包係在腰間,握緊那半截刀柄,深吸一口氣,邁步向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厚重、同時又帶著凜然威壓的氣息便越明顯。那不僅僅是黑苗族先祖英靈的氣息,還混雜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波動。
就在她即將踏入洞口的刹那,異變突生!
洞口那些散發著微光的白色小花,突然齊齊轉向她!
花瓣無風自動,花蕊中射出數十道纖細如髮、卻淩厲無比的白色光線,交織成一張大網,朝著螢當頭罩下!
與此同時,洞口陰影中,一個低沉、沙啞、彷彿兩塊岩石摩擦般的聲音,驟然響起:
“非吾族類,擅闖聖地者……”
“……死!”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道模糊的、完全由岩石和泥土構成的高大人形輪廓,從洞口的陰影中一步踏出,擋在了螢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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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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