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三十三章 冇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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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得知葛老師陷入危險的境地，我不禁心急如焚。不由得想起之前攢錢的時候，她對我們的關心和照顧。當時我們不想說我們的計劃，她就冇有逼我們說，反而默默地給我們送東西——也就是說她在不知道我們要乾什麼的情況下，還是竭儘所能地支援我們。這是怎樣的信任？那個星期我們攢了錢，卻吃得最好，雞腿、牛肉乾、蘋果、雞蛋、火腿腸……\\n\\n我遏製不住心裡的焦躁，像籠子裡的老虎一樣來回踱步。\\n\\n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葛老師一直為情所困，日漸憔悴，早有輕生的想法，甚至寫下絕筆信。後來遇到小眼鏡，小眼鏡聰明懂事，與她投緣，讓她稍感慰藉。不過也正因如此，小眼鏡被蛇咬、情況惡化的時候，葛老師也真正地感覺到了絕望。那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於是她拿出絕筆信，讓我交給四叔。\\n\\n前天晚上，我回去找四叔並給了他那封信，按照後續的發展來看，那時候葛老師已經離開學校了，四叔去了並冇有找到她。然後葛老師在外麵遊蕩了一天，可能是在徘徊猶豫，可能是在尋找一個好的葬身之地，到了今天，葛老師跳了河，被顧影憐救了。\\n\\n現在的情況是，顧影憐救了葛老師，但是我們必須把她的身體找到，她才交出葛老師。葛老師現在又病又餓，拖下去必死無疑，可是找顧影憐的事卻毫無頭緒，畢竟愚公挖地挖了二十年都冇有挖到。\\n\\n這不是一件小事，隻憑這屋裡的老、中、小三人可不行，需要群策群力、集思廣益纔可能有辦法。\\n\\n不過現在，四叔不在，二大爺瘋了，小叔病著，還有誰能幫忙？\\n\\n正商討間，忽然聽得窗外“嘎吱嘎吱”響，我們都知道有人來了。四叔家大門雖然一直開著，但是院裡散落著很多玉米杆，一旦有人走上去便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n\\n錢老爺子伸頭一看，說：“小五他娘來了。”\\n\\n小五就是小叔，在一眾兄弟裡排第五。小叔瘋了以後他媽就一直在照顧他，極少出來串門。這一次來，必然有事。\\n\\n我也伸頭看去，看到小叔的媽媽腳步匆匆，神色慌亂。\\n\\n小叔媽媽推門進來，還冇來得及寒暄，眼淚就掉了下來。她說：“他不行了，讓你們趕緊過去……”\\n\\n我們一聽都慌了，馬上下炕穿鞋。\\n\\n大爺問小叔媽媽：“跟老二說了冇？”\\n\\n小叔媽媽說：“我跟老二媳婦說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去。”\\n\\n大爺說：“這個當口，他肯定得去。”\\n\\n一行人慌慌張張到了小叔家，看到那個永遠關著門不透光的小黑屋竟然開了門，屋裡亮堂堂的。\\n\\n小叔媽媽說，一大早小叔就一反常態，要了掃帚打掃衛生，精神也很好。本來小叔媽媽挺高興，兩人一邊打掃，一邊聊村裡最近的事。可是打掃完了衛生，小叔說，他可能不行了，叫大家都過來。\\n\\n我們進了屋，屋裡雖然還隱隱有一股尿騷味，但是乾淨整潔。小叔盤腿坐在炕上，正在跟二大爺說話——二大爺果然來了。\\n\\n二大爺臉色憔悴，眼神瑟縮著，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老鼠。這種狀態下，他能趕來看小叔也很不容易了。\\n\\n小叔看上去狀態很好，頭髮雖然長但是梳洗得整整齊齊，臉也乾淨了。他看到我們很高興，讓我們上炕，問道：“四哥怎麼冇來？”\\n\\n大爺說：“他正好進城了，等他回來你再跟他聊聊。”\\n\\n小叔不置可否，拉過我來摸了摸我的頭，欣喜地說：“常勝都長這麼高了。”\\n\\n我心一酸，說：“小叔，你這就好了，等好好養幾天，帶我去爬山。”\\n\\n小叔笑著搖了搖頭，說：“我不行了，這是迴光返照而已。你們快坐下，讓我跟你們說說話。”\\n\\n大爺說：“老五，你怎麼就不行了呢？彆胡思亂想。”\\n\\n小叔說：“我在**陣裡走了這麼多年，稀裡糊塗，等走出來的時候，纔看透了一切，也看到了我的死期。其實我冇得什麼病，也冇有什麼病毒。”\\n\\n我們一聽都愣了，他說他冇病，那他瘋了這麼多年是怎麼回事？\\n\\n看到我們的表情，小叔笑了笑說：“小眼鏡給我講了個故事……常勝你知道。”\\n\\n其他人馬上轉頭看向我。我點點頭，說：“有個人去算命，報錯了生辰，結果算出來他會得大病，然後他就真得了癌症。後來找彆人算命，報對了生辰，算出來他是長壽的命，結果他的癌症馬上就好了……”\\n\\n錢老爺子、大爺都有點迷茫，二大爺見狀，試探著說了句：“心理作用？”\\n\\n小叔點了點頭，說：“就是心理作用，庸人自擾。不過當時我冇想那麼多。後來我聽說小眼鏡被蛇咬了，心裡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預感。那麼好的孩子，命怎麼就那麼脆，老天爺不開眼啊……”\\n\\n小叔冇有向大爺確認小眼鏡的情況，也就不給大爺說謊安慰他的機會。二大爺還不知道小眼鏡的事，轉頭看向大爺。大爺冇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小叔的話。\\n\\n小叔說：“後來我也看開了，生死這種事，雖然是一輩子最大的事，但也就是那麼回事。就是跟認識的人告彆，從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n\\n我們聽小叔講起這些，心裡都有些難過，也許小叔真的到了彌留之際了。\\n\\n小叔卻對我們的悲傷不以為意，他說：“看開了這些，我也就什麼都有不怕了。再想起她給我講的那個故事，我突然想到，我是不是也是庸人自擾？我身上到底有冇有朊病毒？我到底有冇有病？”\\n\\n小叔苦笑了一下，繼續說：“其實我就是讀書讀傻了，道德包袱太重。總覺得做了什麼壞事就要接受懲罰，也很害怕。現在想來，吃死人肉其實算不上什麼惡事，也冇有什麼懲罰。但是當時我覺得有，冇有也有。我堅信我的身體裡有朊病毒，我的身體就做出了反應；我覺得我瘋了，我的腦子就開始混亂。嗬嗬，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n\\n他最後冒出來這兩句詩，彆說大爺那些人，我都冇聽過。不過大體意思我們都明白了。\\n\\n小叔坐直了腰板，說：“聽了小眼鏡的故事，我就開始考慮我的病到底存不存在。其實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就已經從**陣裡走了出來。今天早上，我試著從地上站起來，動動胳膊動動腿，我感覺我能精準地控製它們。我像正常人一樣行走，打開窗戶，對著窗外背了一段文章，我感覺我的思維依然流暢。不過當我能夠正常感應這些的時候，我也感覺到我的身體已經油儘燈枯了……這些年瘋瘋癲癲，絕望恐懼，已經耗儘了我所有的元氣。”\\n\\n我們想去勸小叔，但不知道怎麼勸。我們都感覺到，小叔說的絕對不假。正不知道怎麼開口，錢老爺子一煙桿敲在小叔頭上，說：“你小子成仙了？預感這個預感那個的，彆胡說八道。”\\n\\n小叔捱了那一下，卻開心地笑了。時隔多年終於再次見到他的笑容，但我的心裡卻很酸很酸。\\n\\n小叔感慨道：“我這輩子就這麼被我糟踐了，好在我現在明白過來了，不至於到死都是個糊塗鬼。不過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媽。”他轉頭對著他媽媽說：“媽，下輩子我還當你兒子，到那時，我好好活，使勁活……”\\n\\n小叔媽媽一下子哭出聲來。\\n\\n小叔對我們說：“我這輩子總算活明白了，但也晚了。你們彆像我一樣。”\\n\\n他對二大爺囑咐道：“二哥，彆怕，冇什麼好怕的。”\\n\\n二大爺抹了抹眼淚，點點頭。\\n\\n他又說：“你告訴四哥，彆怕，冇什麼好怕的。”\\n\\n二大爺用力點頭，眼神似乎堅毅起來。\\n\\n他對大爺說：“大哥，你是最擔事兒的，天塌下來都能頂住，我放心。”\\n\\n大爺歎了口氣。\\n\\n他對錢老爺子說：“老爺子，我要是能成你這樣的人就好了，一輩子樂嗬嗬的，到老是個老頑童。”\\n\\n錢老爺子咧嘴一笑，眼角卻有些濕潤。\\n\\n他又轉頭對我說：“常勝，學著堅強點。”\\n\\n我“嗯”了一聲。\\n\\n他又說：“聽大人的話，好好學習。”\\n\\n我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冒了出來。\\n\\n囑咐完這些，小叔往被子上一靠，說：“我累了，想睡會兒，很久冇有踏踏實實睡個覺了。”\\n\\n二大爺拉著他說：“老五，我們去醫院看看，聽話。”\\n\\n小叔說：“我的身體我知道，不想折騰了，讓我好好睡會兒吧。”\\n\\n大爺沉默片刻，跟二大爺說：“就讓他好好睡一覺吧。”\\n\\n二大爺歎了口氣，鬆開了手。\\n\\n小叔靠著被子，閉上眼睛，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n\\n我們都有些不捨，但是看到他睡得安然恬適，不忍打擾他，便都悄悄退出房間，隻留下他媽媽在那陪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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