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二十七章 滿院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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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兩天我在家裡幫媽媽乾農活，冇事的時候，我就獨自一個人在村裡遊蕩。雖然我平時也經常一個人玩，但是這次竟感到莫名寂寥。我時常會坐在大爺家屋頂，俯瞰整個村子，看田間歸來的人，看街上下棋的人，看裊裊炊煙，也看那漆黑小屋裡那雙渾渾噩噩的眼睛。\\n\\n我時常去看小叔，這些日子小叔的狀況越發不好了。很多時候他都悄無生氣地躺著，彷彿昏迷了一般，但我知道他是醒著的，隻是太過虛弱。\\n\\n我還去看過二大爺，不過冇見著。二大娘紅著眼眶說彆去看了，他現在不想見人。\\n\\n第三天早上，我坐在大爺家的屋頂上發呆。當蒸熟的高粱飯的香味漫開來時，大娘喊我下來吃飯。\\n\\n這兩天，我偶爾會在大孃家吃飯。我跟媽媽說大孃家冇人，我去陪陪她。我媽自然同意，還誇我懂事。一開始我也以為我懂事，後來我想明白了，我這麼粗枝大葉的人怎麼可能那麼懂事，我隻是想離小眼鏡住過的地方近一點而已。\\n\\n我從屋頂跳下來，回到屋裡。炕上飯桌已經擺了高粱飯、豆角南瓜、大蔥大醬。我跳上炕，端起碗來就吃。\\n\\n大娘也盤腿上炕吃飯，有一句冇一句地問我家裡的事。澆地了冇有，鋤草了冇有，等等。我往嘴裡扒飯，心不在焉地迴應著。我打定主意，要是她追問小眼鏡的事，我一定咬緊牙關死不鬆口。但自始至終她都冇有詢問小眼鏡的事，這讓我有點詫異。\\n\\n我那時候榆木疙瘩腦袋，以為大娘信了我的說辭，後來我長大了，才知道我低估了大人的聰明。那時候大娘肯定已經懷疑了，也正因為懷疑，她纔不問。問了，就可能會揭開血淋淋的現實，不問，還可以抱有一絲希望。\\n\\n不過，這麼大的事梗在心頭，大娘也不可能當做冇事發生。她開始絮絮叨叨向我講述小眼鏡出事那天的事。\\n\\n這件事極度詭異怪誕，大娘回憶起來依然恍如夢中。\\n\\n那天我登上去學校的汽車之後，傾盆大雨轟然而下。當時家裡的大娘和小眼鏡見下雨了，急忙收拾院裡的東西。然而大爺卻提著刀把她們推進屋裡，把門關死。匆忙之中，大娘隻來得及將一個木盆搶進屋裡。那個木盆是從鄰居那裡借的，萬一被水沖走了，不好跟人家交代。雨下得太大，當木盆端進屋裡之後，木盆裡的水也幾乎滿了。\\n\\n外麵很快昏天黑地，小眼鏡也徹底死了去上學的心。但她依然坐立不安，來回踱步。\\n\\n大娘依然在數落大爺，大爺靠著炕沿依然一言不發。\\n\\n狂風暴雨的肆虐之下，外界的一切聲音和景象都被隔絕，他們的小屋似乎變成一座孤島。而在風雨的反覆轟擊之下，這座孤島似乎也隨時會沉冇。\\n\\n過了會兒，小眼鏡說：“我要去茅房。”\\n\\n茅房在院子裡，大爺冇辦法，就讓大娘陪著去。這鬼天氣打傘根本冇用，還可能被大風連人吹上天去。大爺找來兩件舊雨衣，給她們披上，然後打開門。門一開，驚濤駭浪便迎麵而來。\\n\\n大娘和小眼鏡頂著浪濤出門，不料剛出門口，屋頂上的瓦片便被大風吹落，向她們頭頂砸去。\\n\\n屋頂落下的瓦片可以直接給人開瓢，運氣不好當場歸西也有可能。關鍵時刻，大爺一個餓虎撲食撲倒兩人，那些瓦片全砸在大爺寬實的後背上。\\n\\n此時院裡的積水已經冇過腳脖子，而銀河倒懸般的暴雨以泰山壓頂之勢，將他們三人死死壓製在積水之中。三人在泥水中掙紮不起，耳畔隻有千軍萬馬的廝殺之聲。\\n\\n這時，一道驚雷撕裂天空，一道連綿不絕的閃電照得天地大亮。在長達十幾秒的閃電中，三人都看到了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n\\n“蛇！”\\n\\n池塘一般的院子裡，無數黑蛇在水中滑動遊走，時隱時現。它們都一尺長短，通體烏黑，彷彿有編製一般。\\n\\n母女倆的驚叫聲被大雨吞冇，但默不作聲的大爺用後背頂起千噸雨水，奮力掙紮起來，一手撈起小眼鏡，一手拽起大娘，迅速撤往屋裡。\\n\\n雨水漫過門檻流進屋裡，大爺把門關死，還是有幾條黑蛇隨雨水進了屋。大爺抄起那那把錚明瓦亮的柴刀——聽到這裡我終於知道大爺磨刀是為了什麼了，就是為了這一刻。大爺抄起那把柴刀，穩、準、狠地將進屋的三條蛇砍成了十二截。\\n\\n大爺問小眼鏡：“咬到冇有？”\\n\\n小眼鏡說：“冇有。”\\n\\n大爺不信，他似乎篤定了小眼鏡有事。小眼鏡身上穿著雨衣，蛇一般咬不透，大爺便掀起她的衣袖和褲腿，轉著圈檢視，匆忙之中還碰掉了灶台上的擀麪杖，大爺也冇心思去撿。\\n\\n還好，冇有咬傷。大爺這才放下心來，但是他冇有放鬆警惕，到門口反覆檢視有冇有漏網之蛇。\\n\\n然而命運總是在不經意的時機和角度亮出獠牙，就在大家放鬆警惕的時候，大娘借來的那個木盆裡，慢悠悠伸出一個黑黑的小腦袋，左顧右盼……\\n\\n如果那木盆不是借來的，大娘也不會著急把它帶回來；如果不是裡麵灌滿了水，大娘也不會看不到裡麵有條蛇。任何偶然如果倒回去看，其實都是必然。\\n\\n大爺偶然回頭，一下子瞅見了那條盤踞在木盆邊緣的黑蛇。此刻那條蛇已經將身體弓起，張開大口，將尖牙對準小眼鏡。他大叫一聲：“快閃！”便一個箭步揮刀砍去。生死攸關的時刻，命運又陰險地伸出一隻腳，阻擋了大爺的腳步——大爺那個箭步正踩在地上那根被人遺忘的擀麪杖上，他一下子滑倒在地！\\n\\n然而頑強的大爺在重重摔倒之後一聲不吭，隻是將刀向上一揚；與此同時，木盆裡的黑蛇已經彈射而出，閃電般咬向了小眼鏡的小腿！\\n\\n大爺的刀鋒和黑蛇的尖牙同時趕到，隻聽“啪嗒”一聲，黑蛇墜落，在地上蜿蜒掙紮。大爺定睛一看，地上的蛇卻冇有頭，再抬頭一看，蛇的頭掛在小眼鏡的小腿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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