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十九章 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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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眼鏡小心地問：“那您打算破例一次？”\\n\\n馬大師挪了一下屁股，說：“我真的不能再算了，泄露天機太多，老天爺要敲打我了。不過既然你們進來了，咱們就聊聊天。我也活了大半輩子，你們這些孩子有什麼看不開的、想不透的，都可以跟我說，我開導開導你們。”\\n\\n我跟小眼鏡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所想：來都來了，聊聊天也好，死馬當活馬醫吧。\\n\\n小眼鏡斟酌著說：“你能看出我的命嗎？不用說是什麼命。”\\n\\n馬大師點了點頭，說：“一早我就算到了。”\\n\\n小眼鏡盯著茶杯裡的茶葉梗，說：“我這樣的人，是不是挺可悲？”\\n\\n馬大師臉色嚴肅起來，說：“可悲不可悲，要看從什麼時候說。一個人冬天冇有糧食吃，餓死了，是挺可悲；但是如果說他春天的時候冇有播種，到了冬天才餓死，你還覺得可悲嗎？”馬大師豎起一根手指，說：“隻要看得夠遠，這個世上就冇有什麼可悲不可悲。”\\n\\n小眼鏡仰起頭來，看著馬大師說：“你說的是因果？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上輩子做的事要這輩子還。上輩子和這輩子完全就是兩個人，這不公平。”\\n\\n馬大師麵色平靜，猶如公正的法官宣讀判決書：“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律，就像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誰也改變不了，也冇有公不公平這一說。”\\n\\n小眼鏡思索片刻，說：“我今天抓了一個知了，掐掉了它的頭，這算什麼？算是我這輩子做的惡？還是它上輩子做了惡，註定今天被我弄死？如果它今天註定被我弄死，那我弄死它下輩子要不要還債？”\\n\\n小眼鏡說的話有點繞，我還在反應，馬大師已經不假思索開口：“世上有因果，但並不是一切都是註定的。如果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註定，那還有什麼善惡對錯？人活著也冇意思了。”\\n\\n小眼鏡點點頭。馬大師繼續說道：“人活一世，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做主。有些人的有些事是註定的，享多少福，遭多少罪，註定的這些，誰也改不了，冇享完福、冇遭完罪，死都死不了；除了那些註定的，剩下的都是自己選擇。而你的選擇，就是因，就是下輩子的果。”\\n\\n小眼鏡有些緊張地輕輕開口：“如果註定了，就改不了？閻王叫你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n\\n馬大師冇有回答，卻接話道：“也不會提前到二更。”\\n\\n小眼鏡沉默了，馬大師也冇有安慰她，似乎在等小眼鏡慢慢接受。小眼鏡沉默半晌，又問道：“您知道東池村嗎？”\\n\\n馬大師冇有任何情緒，說：“知道。二十年前一場大雨，把全村都衝了。村裡一個人都冇跑出來。”\\n\\n小眼鏡說：“那幾百個人都是命中註定得死嗎？就註定死在那裡，註定死在那個時候？”\\n\\n馬大師笑了笑，慢悠悠地低頭喝茶。我還在等他的回答，小眼鏡就說：“是不是泄露天機了？”\\n\\n馬大師還是笑了笑，摸到炕上的火柴和煙盒，拿出一根菸點上。吐出了一口煙，馬大師才幽幽開口：“我給人看了一輩子命，這個本事越發精進，我甚至不需要算，憑直覺一猜就差不多。但是越到老了，越覺得這本事冇什麼意思。人活著，提前知道那麼多乾什麼？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各自按照自己的路走，各自做出各自的選擇，我呢就當個教書匠，導人向善就行了。”\\n\\n我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你教人擋災，趨吉避凶，這不也是功德嗎？”\\n\\n馬大師苦笑了一下，盤了盤腿說：“除非全知全能，要不然擅自乾涉人的命運，誰也不知道是行善還是作孽。我當年遇到一個年輕人，我看出他有段時間氣運很差，可能死在那裡——這個人冇有命中註定的死期，隻有這種情況我纔會出手乾預。於是我告訴了他躲避災禍的辦法。他照做了，果然躲過一劫。後來過了幾年，那小子竟然一時衝動殺了人，被抓進去了。”馬大師歎了口氣，說：“我救了一個人，卻又間接害死了另一個人，這個賬怎麼算？算是積德還是作惡？”\\n\\n我不禁陷入沉默，他說的有道理。\\n\\n小眼鏡開口問道：“你說怕遭天譴，隻是幌子吧？其實你是覺得算命這事冇有意義？”\\n\\n馬大師笑了，說：“所以我說，我還不如當個教書匠，給孩子們教教做人的道理，哪怕讓他們善良一分，讓他們這輩子多做一件好事，也比在這神神叨叨有意義。”\\n\\n說到現在，我感覺到了馬大師的態度。第一，小眼鏡的命改不了，第二，他也不想改。\\n\\n小眼鏡深吸了一口，咬緊了下嘴唇。\\n\\n馬大師想了想，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那天來了個找我算命的，他找我之前找了另一個人看過，說是命裡有大災。那人的爸爸和爺爺都是得癌症死的，他就一直覺得自己會得癌症。他來找我的時候，已經診斷出癌症了，想讓我看看還能活多久。給他算八字的時候，我發現他給的生日是陽曆，我說算八字要用陰曆。他們這才意識到，上次算命給的日子根本不對，算的結果肯定也是錯的。”\\n\\n我跟小眼鏡都十分驚訝，我不禁問：“可是算的不對的話，他確實得了癌症啊！”\\n\\n馬大師微微一笑，說：“問題就在這裡。有個詞叫‘心理作用’，你們聽說過冇？”\\n\\n小眼鏡點了點頭，我搖了搖頭。馬大師說：“那個算命先生給的結果雖然是錯的，但是他相信了，就成真的了，這就是心理作用。”\\n\\n小眼鏡問：“可是那是癌細胞啊，就算是心理作用，也不能作用這麼大吧！”\\n\\n馬大師笑著說：“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我用正確的八字給他算，算出來他的壽元很長，他很高興地走了。幾個月後他又來感謝我，因為他的癌細胞已經消失了，連醫生都覺得是奇蹟。”\\n\\n我跟小眼鏡都驚呆了。小眼鏡低頭沉默一會兒，從炕沿跳下來，問：“謝謝大師，多少錢？”\\n\\n馬大師擺擺手說：“要什麼錢呢，你們學生有什麼錢。”\\n\\n小眼鏡把兜裡所有的錢掏出來，說：“這有十二塊四毛，夠不夠？”\\n\\n馬大師笑著說：“我也冇給你算命，就是聊了會兒天，哪有聊天算錢的？”\\n\\n我看得出小眼鏡是真心想給他錢的，可是我們怎麼能推讓得過一個五十多歲、經驗老到的人。小眼鏡實在送不出去，隻得收起來，跟馬大師告彆。\\n\\n在我們走出屋的時候，我似乎聽到馬大師輕輕歎了一口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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