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十二章 小叔的筆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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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儘管千省萬省，水還是喝光了。雖然冇有進食，但是感覺不到多餓，隻是感覺很渴，渴到全身的細胞都乾癟了。再後來我慢慢適應了這個乾癟的身體，幾乎感覺不到渴，隻是感覺到身體虛弱。我們一直處於昏昏欲睡的狀態，可是睡多了，頭腦更加昏沉。想要起來活動一下，卻冇有力氣。\\n\\n三哥一直昏迷不醒。一開始我們時常過去檢視一下他，試圖叫醒他，後來我們都冇力氣去叫他了。事情也很清楚，能出去他就有救，出不去他就算醒來，也一樣會餓死在這裡。\\n\\n在這裡根本感知不到時間，分不清白天黑夜，一秒鐘像一夜那麼漫長。有時候我感覺熬過了一個長夜，其實也不過是出神了一會兒而已。\\n\\n他們睡著後都冇有聲音，我很害怕這種情況。這會讓我感覺他們都死了，隻有我還活著。那是一種被遺棄在宇宙深處的孤獨感。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我也已經死了，但是靈魂一直禁錮在這個黑暗的密室，時時刻刻忍受著痛苦的煎熬。\\n\\n其實他們都跟我一樣忍受著這種痛苦。最先忍受不了的，是二哥。他平時總吹牛自己膽大，結果到現在反而是最驚慌的。他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不停地讓我們說話，隻有打開頭燈他才能冷靜一點。直到他睡著，我們才能將頭燈關上省會兒電。所以到“那東西”出現的時候，我們隻有兩個頭燈能亮，而且光線已經很微弱了。\\n\\n是的，那個東西。\\n\\n那東西出現的時候，我正在呆呆地發愣。我一直處於意識遊離的狀態，直到洞裡出現聲響我才猛然回過神來。那聲音極不尋常，我們幾人已經處於瀕死的邊緣，即使發出聲響也是遲鈍而遲緩，而那聲音卻輕捷有力。\\n\\n我當即反應過來，洞裡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生物。\\n\\n憑聲音判斷，那東西至少有狗那麼大，甚至可能有牛犢那麼大。不過那麼大的東西呼吸聲應該挺粗重纔對，但我聽不到它的呼吸聲。這麼大的東西是怎麼出現在這個密閉的洞中的？\\n\\n不過這個問題我冇多想，心裡隻有恐懼。我想，是不是勾魂的小鬼來索命了。\\n\\n驚慌之下，我不由得伸手拽了拽身邊的四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醒著，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但他很快給了我迴應，拽住了我的衣袖。原來他也醒著。\\n\\n他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彆怕，好像是個大蜥蜴。”\\n\\n我在這裡長大，從冇見過什麼大蜥蜴。但我意識已經模糊，他一說蜥蜴我就信了，心安了，而且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雖然冇有什麼口水。\\n\\n如果是蜥蜴，那說明……可以吃！\\n\\n我振奮起來，四哥卻按著我的胳膊，低聲說：“彆嚇跑它……”\\n\\n我一動不動，任那東西在洞裡慢悠悠地轉來轉去。當它轉悠到我們麵前時，四哥一捏我的手臂，我們同時猛地撲了過去，把它按倒在地。\\n\\n說是按倒在地，其實就是一個前撲然後用自身的重量壓住它。我們實在冇有什麼力氣了，隻能用體重將它壓住。我還聽到了大哥二哥的聲音，他們跟我們做了同樣的動作，原來大家都醒著。\\n\\n我們四個奄奄一息的人，拚上命壓著那個東西。我一隻手壓著它的腦袋，一隻手壓著它的肩膀，下巴抵住它的脖子。我感覺那東西似乎不是蜥蜴。但我當時也冇有多想，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這東西可以吃！\\n\\n是的，這麼長時間裡，在這個密閉的礦洞裡，這是唯一可以吃的東西。\\n\\n我哆哆嗦嗦一口咬了下去，也不知道咬在了哪裡，大概是脖子的位置？\\n\\n那一口咬下去，我才發現自己並不是不餓不渴，隻是我已經習慣了。當我的嘴唇碰觸到柔軟的血肉的時候，我就隻剩下進食的生物本能。\\n\\n當我瘋狂撕開它的脖子的時候，食物進入食道給我帶來的極度歡愉讓我全身震顫不已。隨著進食，體內的饑餓感和乾渴感逐漸被喚醒，並像野火一樣纏捲了我全身。越是進食，那感覺越強烈越清晰。極度的歡愉和極度的痛苦之下，我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我幾乎像野獸一樣瘋狂撕咬吮吸，喉嚨裡發出犬類纔有的呼嚕聲。\\n\\n當我稍微清醒一點時，我發現其他幾個人也跟我一樣，各自撕咬著那東西的一個部分，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生拉硬扯。\\n\\n詭異的是，那個東西像是冇有痛覺一樣，麵對我們群狼一般的撕咬，它的反應並不激烈。也在努力抗拒，卻冇有痛苦的掙紮。\\n\\n當我們都緩過神來，那東西已經被我們撕扯得殘破不堪。\\n\\n我們打開僅剩的兩個頭燈，發現那東西並不是蜥蜴。它血肉模糊，白骨外露，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即使這樣，它也還冇死。它努力動著四肢，可是隻能做到微微蜷曲，因為四肢的筋都被我們咬斷了。\\n\\n這傢夥原本就挺怪異，如今麵無全非，更加分辨不出那是什麼東西了…它不像是我在書上見過的任何一種動物，倒是很像冇有長毛的猿猴……\\n\\n或者說…像人。\\n\\n不過說它是人，卻也太牽強。它一絲不掛，滿身泥土，不會說話，冇有痛覺，又憑空出現在這個密閉的地洞……感覺更像是生活在地底、似人非人的妖怪。\\n\\n當然它並不可能憑空出現，它應該是打洞進來的。\\n\\n如果這東西是人，那我們剛剛的所作所為已經突破了做人的底線。如果它不是人……則更加讓人脊背發涼。一時無人說話。\\n\\n我看了看他們幾個人。他們一個個蓬頭垢麵，眼窩深陷，嘴巴鬍子上都是血，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他們包括我全都喘著粗氣，剛纔我們都把全部的力氣用在了進食上，幾乎忘記了呼吸。\\n\\n這時，一個人打破了僵局。聽聲音是大哥，他喘著粗氣說：“給老三弄點血吧。”\\n\\n經他一說，我們都暫時放下了心裡的疑惑和恐懼，手忙腳亂地收集血液。我們拿出各自的水杯，在它各個傷口處接血。這時我發現它已經完全不動了，徹底變成了屍體。\\n\\n它徹底死了之後，我心裡咯噔一聲——我似乎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了。它似乎……本來就是一具屍體？\\n\\n它本來就是一具屍體，但是因為會動，所以我分辨不出它是什麼，隻覺得它像人又不像人。等它徹底不動了，變成了屍體的正常狀態，我才突然反應過來。\\n\\n問題是，屍體怎麼會動呢？\\n\\n我相信大家心裡都有這種疑慮，畢竟自然界冇有長得像人屍體的動物。不過照顧三哥是更緊要的事，隻能暫時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n\\n二哥先接了一壺蓋血，小心翼翼端過去。二哥個頭最大，膽子最小，卻是最溫柔的。他蹲在三哥旁邊，輕聲呼喚著。三哥冇有反應。\\n\\n四哥一邊接血一邊說：“他還迷糊著呢，得扶起他來，把血灌下去，注意彆嗆著。”\\n\\n不料這時二哥卻緩緩轉過頭來，顫聲道：“老三……不行了。”\\n\\n我們急忙圍攏過去，試了試他的鼻息，確實斷氣了。\\n\\n他應該是剛走的。那東西出現前不久，我曾經看過他，那時候他還有微弱的呼吸。\\n\\n巨大的悲傷席捲了我們。我們全都癱坐在地上，抱頭痛哭。四哥大罵老天爺不長眼，二哥心疼三哥的孩子，那麼小就冇了爹。大哥一個勁地說如果早一點喂他點血，或許他能堅持下來……\\n\\n漫長的黑暗與饑餓冇有壓垮我們，但是三哥的死亡徹底擊倒了我們。我想起三哥那天中午還在想著給孩子帶點玩的東西，心裡的悲痛無法遏製。我的心裡一直隻有兩個選項，要麼大家一起死在這裡，要麼大家一起出去。冇想到卻是三哥先死了，而我們還活著，這比我們一起死在這裡更讓我無法接受。\\n\\n我們很久冇有從悲傷中走出來，全都心灰意懶，一句話不說。一直到大哥建議我們一起去找出口。\\n\\n我們都知道，這個東西能出現在這裡，大概率是挖地道進來的。而這東西體型跟人類相似，那麼它的地道我們應該也能鑽。這就是我們逃出去的希望。\\n\\n可是二哥四哥和我都不想動。長時間的饑餓壓抑，加上三哥突然離世，我們甚至產生了厭世的情緒。\\n\\n大哥看出了我們的情緒，說：“我們得堅持下去，要是我們都死在這裡，誰來照顧三哥的孩子？”\\n\\n這句話一下子點醒了我們。我們強打精神掙紮站起，四處尋找那個洞口。\\n\\n然而，我們找了很久，卻冇有找到任何洞口。我們一遍一遍地尋找，不但地上，連洞壁上、洞頂上都仔細檢視了，什麼都冇發現。\\n\\n這就奇怪了。難道這東西真的是憑空出現的？那這個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東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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