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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感 第9章

作者:沈夜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30 06:19:19

深夜,會議室的燈還亮著。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圖譜、監控截圖。

窗外,城東河在夜色裡,看不見,但聽得見——水流過橋墩,發出低低的聲音。

林知夏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記號筆。沈夜舟坐在長桌一頭,麵前攤著全部卷宗。

韓正明靠在門邊,抱著胳膊,冇說話。

三天期限,還剩最後半天。

“從頭過一遍。”林知夏說,“我說一條,你接一條。串不上的,現在就說。”

“開始。”

林知夏在白板左上角畫了一個圈。

“第一,勒痕。馬建國手腕有反綁的勒痕,深度均勻,是生前被綁的。他不是自己失足落水——他是被人控製住,按進水裡的。”

“死因成立,他殺成立。”沈夜舟接,“這是起點。”

林知夏畫第二個圈,連了一條線。

“第二,監控空白。案發當晚,趙鵬在城東河步道消失了五十六分鐘,再出現時褲腳是濕的,鞋底有回收站後院的紅黏土。”

“五十六分鐘,夠他從河邊走到回收站,作案,再走回來。”沈夜舟說,“他把作案時間,藏在了監控盲區裡。”

“而且他知道哪裡是盲區。”林知夏補一句,“他是義務巡防隊隊長,城東河每一個攝像頭的位置,他比我們還熟。”

“他挑了一條冇有電子眼的路。”

“對。”

林知夏點頭,畫第三個圈。

“第三,握痕。三天前那場‘見義勇為’,被救的孩子右上臂有成人握痕,是從背後往下按的姿勢。他不是救人——他先把孩子推下水,再上演救人。”

“目的,是給自己造一個‘河邊英雄’的身份。”沈夜舟接,“殺馬建國之前,他先給自己套上了一層保護殼。誰會懷疑一個剛救過孩子的人?”

“這條,是動機鏈的一半。”林知夏在兩個圈之間畫了個箭頭,“他殺人是有預謀的,連不在場的輿論都提前鋪好了。”

她走到白板中間,畫第四個圈,圈得很重。

“第四,矽藻。馬建國肺裡的矽藻是小環藻和針杆藻——靜水、封閉水體特有。城東河是流水,藻群完全不同。”

“所以他不是在河裡死的。”沈夜舟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第一現場是回收站的蓄水池,城東河是拋屍現場。矽藻直接鎖死了第二現場。”

“這條法庭認。”林知夏說。

“認。”

林知夏畫第五個圈,筆尖頓了頓。

“第五,戒指。回收站暗格裡找到的那枚戒指,戒麵縫隙殘留的矽藻,和馬建國肺裡的一模一樣。”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這是決定性物證。”沈夜舟的聲音很沉,“戒指戴在凶手手上,戒麵縫隙的矽藻隻可能來自那口蓄水池。它把三樣東西焊死在一起——凶手、凶器接觸點、第一現場。”

“戒指是趙鵬的。”林知夏說,“鐵盒裡的凹陷、他左手無名指的白痕,都對得上。這枚戒指他戴了很多年。”

“而且鐵盒紅布背麵繡著一個‘秀’字。”沈夜舟接,“王秀蘭的秀。這戒指是他母親的遺物。”

“物證閉環。”沈夜舟說。

林知夏在白板最下麵畫了第六個圈。

“第六,童謠來源。”

她的筆在“搖啊搖”三個字上重重描了一遍。

“拾荒老人聽見凶手在水池邊哼《搖啊搖》。這首歌,是趙鵬母親生前哄他睡覺的歌。一九九八年,他母親溺死在城東河,頸後有按壓痕。二十六年後,他用同樣的方式殺人,哼著同樣的歌。”

“前五條,把趙鵬釘在被告席上。”沈夜舟看著白板,“這一條,釘的是他腦子裡的東西。”

林知夏放下筆。

六個圈,六條線,在白板上連成了一張網。

勒痕、監控空白、握痕、矽藻、戒指、童謠。

一環扣一環。

前三條,指向他是凶手,且蓄謀已久。

中間兩條,矽藻和戒指,把凶手、凶器接觸點、第一現場,焊成了鐵。

最後一條童謠,指向他的動機,和他的過去。

“閉環了。”林知夏說。

“閉環了。”沈夜舟重複。

兩個人對著那張網,看了很久。

會議室的鐘指向淩晨兩點。

“但物證歸物證。”林知夏先開口,“戒指的矽藻能證明他到過現場、接觸過屍體,可趙鵬是老手了。他會咬死自己是‘救過孩子的英雄’,把一切推成巧合。他嘴硬,我們還是要打一場硬仗。”

“那就不從物證撬。”沈夜舟說。

林知夏看向他。

“他殺人二十六年,一直在重演母親的死。”沈夜舟的聲音很平,“這種人,防得住證據,防不住他自己的那道口子。”

林知夏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很冷的那種笑。

“你是說——從心理上撬。”

“他最脆弱的地方,就是那條河,和那個女人。”

門邊的韓正明終於開口:“心理攻勢,風險很大。萬一他反咬一口,說你們誘供——”

“不會。”林知夏打斷他,“我不會問他任何跟案子有關的話。”

“那你問什麼?”

林知夏走到白板前,把六個圈之外,那個寫著“王秀蘭·一九九八”的名字,圈了起來。

“審訊策略,我來定。”她說,“不談馬建國,不談矽藻,不談戒指。一開始,什麼都不問。”

“那問什麼?”韓正明皺眉。

“一個殺人犯,可以對著物證麵不改色。”林知夏的聲音很慢,“但冇有一個人,能對著自己母親的死無動於衷。尤其是——他一輩子都在重演那場死亡。”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他把馬建國按進水裡的時候在哼歌。”林知夏說,“那首歌是他媽哄他睡覺的歌。這說明什麼?說明殺人的那一刻,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馬建國,是他媽。”

“他分不清了。”沈夜舟接。

“對。”林知夏點頭,“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殺人,還是在送葬,還是在被殺。這條縫,就是突破口。”

韓正明看著白板,看了很久,最後點了下頭。

“我批。”他說,“但隻有一次機會。撬不開,他律師一到,就全完了。”

“一次就夠。”林知夏說。

“那份錄音也調出來。”沈夜舟補了一句,“拾荒老人哼的那段。”

林知夏拿起記號筆,在白板正中央,一筆一劃寫下五個字。

搖啊搖。

寫完,她把筆帽扣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她轉過身,看著沈夜舟。

會議室裡的六個圈、六條線還亮著。

窗外,天快亮了。

城東河在晨霧裡,露出一點灰白的輪廓。

“明天傳喚趙鵬——用他媽的那首童謠,撬開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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