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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 1 章

作者:畫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45:12

建秋十四年,五月十三,恰是夏至,天高雲淡。

永嘉坊西南角的一座宅院內,榴花開得正灼豔,蟬鳴異樣的聲嘶力竭。

——“浮玉含血噴人,懷藏禍心,為達成自己目的妄下定論,罔顧我們性命,請大人明鑒!”

悲憤恐懼的聲音落下後,偌大的府邸前廳有一刹的寂靜。

鎮妖司司直李訴站得如同一棵筆挺的鬆,盯著腳邊那截恍若還在跳動的猩紅舌頭,忍著吞嚥唾液的本能,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段舌子長而尖,切麵光滑平整,是被極鋒利的東西一氣嗬成斬下。而不遠處散亂著血肉骨骸,塊塊切割均勻,大小相似,偌大的前廳如被鮮血撒洗過,樓宇亭榭,房梁漆柱,巨石古木,莫不是血淋淋一片,像才刷了層新鮮的紅漆料。

若再定睛細看,會發現這些東西上還附著著一層微薄的黑色火炎,像嘶聲亮出獠牙的小蛇,在風中“呲”一下,又不甘地熄滅。

腥臭濃烈的熱氣在空氣中蔓延。

許多爬蟲受這氣味吸引,相繼拱出地麵,隻是一捱上那些屍塊,就頃刻間絕了生機。不多時,石子路上已鋪了厚厚一層死物。

此情此景,叫人毛骨悚然。

任誰看了,腦中都會浮現出兩字:妖邪。

也確是如此。

血與屍骨都來自妖邪鬼麵髏。

它是鎮妖司本月捕捉的第三十五隻妖物,在萬妖錄中排名並不高,司內出動了一支小隊來對付它,按理說不該出意外,可偏偏就出了意外。

聲淚俱下的懇切之音久久未得到迴答,李訴沒忍住抬些頭觀察他口中“大人”的臉色。

大人來了兩位,當先的那位是鎮妖司副使,名叫紀檀,若論官銜,幾乎是李訴的頂頭上司,而今妖邪行跡猖獗,她出現在司內的次數並不多。

此時臉色不算好看。

——任誰遇上這樣的事,都好看不起來。

這絕對是李訴進鎮妖司上值以來接手過最棘手的情況。

跪伏在地上的三人說起來還是同僚,同朝為官,一人是上牧副監,一人是大理司直,現下如泣如訴大力陳情的是靈台郎。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和妖扯上聯係。

還恰好被浮玉的人逮了個正著。

半個時辰前,鎮妖司收到訊息,鬼麵髏出現在坊間,造成傷亡數十人,司內小隊第一時間趕到,但晚了一步——浮玉的一支隊伍在離此處不遠的酒樓裏用午膳,情況特殊,他們先出手了。

事情若隻發展到這,也沒有李訴什麽事。

他領的是文職,並非捉妖人員。

是因事後兩支隊伍按慣例對附近地域進行掃查,一查,卻查出了這三人,以及些違禁之物。

浮玉看過東西後,一口咬定此三人與妖物勾結,要將他們帶迴鎮妖司受刑審訊,這三人自然不服,一個勁為自己辯解,反指浮玉不分青紅皂白,狐假虎威血口噴人。

事態發展到後麵,已然演變為浮玉直言他們掌握著剝離記憶的術法,既然這幾人問心無愧,敢否一試,而這三人立時驚叫,瑟瑟躲至鎮妖司隊伍之後,叱罵對方要濫用私刑屈打成招。

場麵一度難以收場。

李訴這才接到通知,急惶惶來了。

來了也無濟於事。

——他人還沒站定,浮玉的“最後通牒”已經劈頭蓋臉砸下來了。

出來傳話的少年伶牙俐齒,似笑非笑,唇邊弧度帶著些譏嘲意味,話語相當直白。說他們遠赴人間,領的任務是捉妖除穢,可不是陪朝廷官員玩結黨營私,鏟除異己的遊戲,若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你們的官員犯了事不過進大理寺走一迴,抓了放放了抓,倒是打得一片熱絡,他們在前頭捉妖豈不跟鬼打牆似的摸不著頭腦。

鎮妖司若執意為這幾人遮掩,那他們日後的行動就與司內分開,不受調遣,兩邊各幹各的。

至此。李訴明白了。

難怪浮玉的隊伍會因一隻排名不高的妖物逗留。

原來是在這等著。

可憐他一個初出茅廬的七品官,既沒有辦法給這三人的行為蓋棺定論,也沒法一錘定音答應浮玉脫離鎮妖司的要求。

李訴夾在兩者中間,就跟被架在火上烤沒什麽區別,連被浮玉術法釘在半空中的龐然妖物都好像沒那樣可怖了。

好在浮玉見他做不了主,又讓不了步的模樣,沒有耐心刁難,更沒耐心接著周旋,留下句“祈盼抉擇,靜候佳音”後揚長而去。

李訴給司內發了求救資訊,一邊清理現場,一邊等能做決定的來。

千等萬等,等到了日理萬機的紀副使,他如蒙大赦,將其間變故如實稟告,哪知沒等話說完,變故陡生。

那頭被浮玉術法擒獲,又被緊緊束縛在半空的巨大鬼麵被無數根細絲同時切割,熱血霎時噴湧,肉屑飛濺,屍塊如天女散花般朝四麵八方炸開,澆淋下來。

紀檀抽刀擋血。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這顯然是浮玉的手段,是下馬威,是警告,是示威。被這麽一逼,一澆,再被那三人一嚎啕喊冤,誰能平心靜氣半點臉色不變。

紀檀壓著眉將刀拋迴鞘中,彎腰觀察地麵肉塊的切麵,半晌得出結論,迴身對身側人道:“用了月線。是浮玉的傀術。”

這時,有離開的隨從迴來,附在她耳邊將犯事三人的身世家底逐一道出。

聲音說大不大,說小卻足以讓周圍幾人都聽見。

原來這三人官階不大,但莫不與京中豪門望族沾親帶故。

說不好是不是受了指使。

事情更麻煩了。

聽完,紀檀直起身,終於看向跪著請罪的三人,同他們說了第一句話:“明鑒。鑒什麽?”

她麵無表情,聲音冷漠,指向尖銳:“朝中頒下的禁令,在你們眼中形同虛設?執意找死是麽。”

兩月前鎮妖司組建,下的第一道法令就是禁召神弄鬼之流,禁邪祟汙穢之物。

作為司內以冷酷出名的副使,紀檀仍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裝扮,套著長衣長褲,外罩件薄鱗衫,胸前貼著麵護心鏡,上麵陳列不少劃痕,頭發束成烏黑長尾,長眉英氣,目光銳利。

她單手提著把橫刀,刀柄上纏著紅黃色的布條,上麵沁著斑斑點點的血跡,殺意蟄伏,噴薄欲發。

看上去是和哪個大妖打鬥後徑直趕來的。

說到“死”字時,肅殺之意撲麵而來。

李訴挺了挺脊背。

“搜出來的東西呢?都在那堆著?”

問話的是跟紀檀一同進來的女子,自打進來後她就沒說過話,在妖物炸得漫天開花的時候都不見隻言片語。

李訴下意識站得更直了。

他並未忽視這位,能跟大人同時出現,說話做事還並不拘束的,自然也是大人。

隻是相比副使,這位大人顯得尤為神秘,觀察起來無從下手。

她頭上戴著頂幕籬,幕籬邊上垂下的並非白色紗幕,而是幾十道裁剪勻稱長度到腰的布段,呈紅黃雙色,布料上畫著各不一樣的神秘符文,符文扭曲瘦長,將五官全然遮蓋。

行走時衣擺下方露出一點小山紋和藻紋。

李訴愣是沒看出這是什麽官位的官服。

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他一頓,立刻點頭,朝前帶路:“是。搜查出的東西都放到了一起,屬下不敢亂動,預備移交善後組處理。”

小池塘邊綠柳依依,及至跟前,堆放的東西變得一目瞭然。

八仙桌,銅盆,兩耳香爐,燒了一半的仙香,一碟硃砂和一麵小靈幡。再定睛一看,還有黑色的血,劃成了塊,像狗血。

“浮玉的隊伍一口斷定,說他們三人在白日招妖,鬼麵髏就是被這些東西引出來的。”李訴心情複雜地陳述。

憑良心說,此情此景,不怪別人說。

如今的時節,上至公卿,下至貧民,無不惶惶,天不亮不出門,天一黑就迴家,多紈絝的浪蕩子弟都消停了,不敢再放肆飲酒作樂。

這些東西的出現,真是可疑。

女子站在八仙桌前,眼神從上方物件上一一掠過,在四腳香鼎和裏麵三截斷香上多停留了會,像突然被什麽氣味嗆了下,她悶咳一聲,收迴目光:“將他們帶過來。”

紀檀揮手,左右隨從很快將狼狽不堪的罪魁禍首們押至二人跟前。

男子的抽泣哽咽聲一起,合著蟬鳴,池塘邊同唱戲一樣熱鬧起來。

李訴自覺讓到一邊,心想:來了來了,前因後果闡明,人贓俱獲,現在是算總賬的時候了。

不知道副使會如何算這筆賬。

紀檀見女子沒有審訊的意思,不由抱刀環臂,俯視三個蠢貨,選了最簡潔有效的方式:“誰讓你們來的,誰給的方法,知道多少,說吧。”

幾人一怔,旋即各有各的詞要講。

紀檀打斷他們:“現在是午時一刻,離我迴司內交接還有半個時辰。繼續詭辯還是如實交代,是我給你們的唯一一個選擇。”

——“副使……紀副使!今日是夏至,我朝素有祭神祀祖的習俗,準備的祭品與往年無二,這、這怎能算違背禁令。”

紀檀的耐心隻維持到他說完這句。這句過後,她垂眸,大拇指抵到了刀柄上:“浮玉方纔丟下的話,你們都聽見了。他們初來乍到,不是蠢貨,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會死抓著不放。將你們押給他們審,朝廷丟不起這個人,現在我腦中僅有一個解決辦法。”

“你三人自絕吧。”

幾句話而已,李訴的心跟著懸到了嗓子眼。

“副使!”未料她竟敢如此果斷下決定,絲毫不考慮他們背後的倚仗,再開口時,有人的聲音明顯顫抖起來。

紀檀的視線靜靜落到這幾人彎下的脊背上,神色莫測。

滅口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浮玉不會滿意,隻會覺得他們心虛幫著毀屍滅跡,蛇鼠一窩。可惜牽扯到朝政,再環顧而今複雜的局勢,連她也不得不考慮良多,投鼠忌器,選一個笨辦法。

自家陣營出了這種事。

註定怎麽都丟人,怎麽處理都不對。

後麵依舊要為浮玉脫離鎮妖司而頭疼。

想想就夠煩的。

……

就在隨侍聽從紀檀命令要上前處決三人時,頭戴幕籬的女子折了迴來,她盯著為首那個看了會,倏然開口:

“你們方纔是怎樣祭神祀祖的?上前邊來些,做給我瞧瞧。”

她指了指那張堆了不少東西的八仙桌。

相比紀檀的不近人情,這位聲音輕慢些,話語裏的意味也相對軟和,這話一出,好像是某種訊號,空氣中劍拔弩張的氣息散了小半。

先前紀說話時她不在,到橋下一株矮病梅前折了根枯枝,在滿地碎肉裏時不時勾一勾,挑一挑,不知勾出了什麽,這會自然垂下的那截樹枝枝丫上依稀纏著一抹淡金色。

三人才從死亡的威脅裏短暫脫身,乍一聽這樣的要求,麵麵相覷,半晌,挪似的靠近案桌。

卻還沒放棄為自己開脫。

靈台郎舉起那麵靈幡,在空中顫巍巍搖了搖,發冠也跟著搖搖欲墜:“大人,天柱一斷,如今天下處處都藏著妖,妖邪哪講道理,突然暴起傷人,責任怎能算到我們頭上。我們正年輕,仕途正好,斷然不會想不開要做法招妖,這萬一招來了,我們三個文生,必是打頭命喪黃泉。您瞧,方纔那妖物一爪子,差點要了我的命。”

他鬆開了緊緊壓著的脖頸一側,上麵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翻卷,形狀駭人。

女子手指輕輕一敲桌麵:“專心些。不要說別的。”

那人閉上了嘴,抖著手取了桌上一杆墨筆,以筆尖蘸了硃砂和凝固的狗血,點在四周。做完這些,又將香燭的火吹燃,令火苗搖曳起來。

他迴頭看女子。

女子卻隻凝視案台,問:“不點香嗎?”

靈台郎手掌僵直,某一刹那,竟從什麽也看不出的七色布條下窺見巨大的危險,在大腦下意識的驅使下,他不得不轉身,以燭火重新點燃三根燃到一半的香,將它們插進香爐中。

“磕了幾個頭?”

白煙四溢,她的聲音好像也變得縹緲,聽不真切:“怎麽走一步望我一眼,難道是我教你祭祀的?”

靈台郎看不清她的麵容,也猜不出她的想法,隻知無論他們如何威脅恐嚇,一律矢口否認就對了。

紀檀方纔態度那般強硬,這會也不出了個唱白臉的了麽。

可見他們的分析並無差錯。

如是想著,他咬咬牙,克製著上前,躬身彎腰,將頭深深埋進雙肩裏,在鮮血和香燭的混合氣味中規規矩矩地行了三個祭祀禮。

這樣總行了——

下一刻,靈台郎後退的步伐突兀地止住了,什麽冰冷而尖銳的的棱角抵住了他的後腰。應該是那截樹枝,迸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將他生生撞向了案台。他眼尾磕上桌角,當即破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劇痛緊跟著襲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為之側目,當事人卻無法擰轉角度朝後看。隻後知後覺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掌壓上來,抵在自己後頸凸起的那塊骨頭上,像鐵鉗一樣鎖住了他所有動作。

他渾身汗毛倒豎,瞳孔和喉頭同時縮緊。

李訴則眼睜睜看著他被這位麵目不詳的大人摁著後頸,避開才點燃的香燭,毫無還手之力地將頭與臉都重重砸進那尊香爐中。

“砰”的一聲,香灰四起。

與此同時,那行從靈台郎眼角傷口處掛下的血流到了下巴,跟著洇進半指厚的香灰中。

救、救命!

整個過程太快了,快到這位可惡又可憐的靈台郎未來得及說一句話。驚呼聲皆被死死悶進喉嚨裏。

四下闃靜。

燭影幽微,白煙嫋嫋,屍橫遍野,當真像召喚邪祟的現場。

女子環視四周,拱橋彎彎,蓮葉亭亭,死去的妖獸分割成數百塊,安安分分躺著,一切如舊,視野中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不知對這個結果滿意還是不滿意,她輕輕“嘖”了聲,鬆了勁,隨手將人丟開。

捏了半晌的枯梅枝被她甩上案麵。

退後兩步,她走到紀檀身邊,信手抽出長刀。

伴隨一聲低沉厚重的刀鳴,長刀自鞘內煥發出雪白的刀芒,被太陽一照,鋒芒更顯。這是飽飲鮮血的兇器,被她以精巧的手法控製著,繞腕兩圈,斬在枯梅枝的枝梢上。

長刀與枯枝碰撞,竟發出金玉之聲,擦出星星一線的火花。

好像兩邊在隔空對峙。

對峙很快分出勝負,女子將刀轉了個方向,拋給紀檀,被她一把接住。

案麵上一片狼藉,除了原有的那些東西,現在多了一段四分五裂的枝幹,以及被刀芒震下來的幾根長線。長線極細,若非伴有淡金之色,十分容易被肉眼忽略,方纔那一碰撞,線從中間斷了,軟塌塌散著。

誰也不敢小瞧這線。

尤其是李訴。

畢竟他親眼目睹,正是這線將活的鬼麵髏吊在半空,又生生將它切得屍首分離,汁液迸濺,淋了他一身。

……

他不由看向女子,心中揣摩:

這位大人看上去好像在無形中同浮玉那邊鬥了場法,迴擊先前那場好沒道理的“天女散花”。

但自己這邊不是理虧麽。

沒等他想明白,女子從紀檀的隨侍手中接過一麵帕子,壓進銅盆裏沁上水,緊接著探出指尖,慢而不甚在意地將一顆不知何時濺上手背的血珠擦去了。

這隻手修長,絕不纖柔無力,筋是筋骨是骨,浮動著一種力量感。

隻是極白。

白得刺目,失了血色。

她居高臨下覷著狼狽而茫然抬頭的三人,先前那一點在紀檀襯托下顯出的“和善”“好說話”如雲霧一般淡去了,半晌,她將手帕丟進銅盆:“嘴這麽硬,看來嚇是嚇不出什麽了。將他們帶進鎮妖司吧。”

“通知浮玉,讓他們派人來,就用他們的辦法。我要盡快聽到真話。”

話音一落,連紀檀都抬了頭,繼而皺眉。

沒想到她會這樣處理此事。

這本是浮玉的訴求,但在一開始就被紀檀排除在外。

“朝廷命官與妖勾結”這個定論太難聽了,滿朝文武,乃至陛下都不會願意聽見。與妖的戰爭才開始,多少人在正麵對戰,扭頭發現自家後方出了這樣的事,影響士氣。

還有其他關鍵原因:

這三位都是朝廷命官,殺了死了行,但記憶涉及朝政,被外人窺看不行。

——浮玉和人間的關係,早不如千百年前了,兩邊互相猜忌防範,就算站在一起,也懷著各不相同的心思。

再有就是。

紀檀視線在女子身影上停留一瞬。

統轄鎮妖司的,是當朝帝師。

帝師是朝中風雲人物,多少人恨她恨得要命,她和浮玉還有些說不太清楚的牽扯,這事一出,必被群起攻之。

鎮妖司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麵也可能被改變。

身在這個位置,要考慮的方麵太多了,並不能隨心所欲。

紀檀一招手,鎮妖司小隊隊員上前架起爛泥似的三人,她則走到女子身邊,綴後半步,欲言又止:“大人……”

“嗯。”女子知道她要說什麽,截斷了她的話頭,道:“被擺了一道,但早晚要來,不算什麽壞事。”

紀檀頷首,將剩下的話嚥下喉嚨。

另一邊被束住雙手的三人意識到事情在頃刻間發生了無可轉圜的變化,驚懼之下聽到這聲稱呼,臉上陷入片刻空白,被拽著走了一段才終於迴神,怨毒地叫囂起來。“鎮妖司無旨竟敢羈押官員”與“蘇聆兮”頻繁被提及,沒叫兩句,被押解的人用東西堵住了嘴,隻剩嗚嗚的喘息。

兩人身後,李訴腦子裏“嗡”了一陣。

魂都被紀檀這聲“大人”喊飛了。

鎮妖司一共三位副使,武力不俗,地位非比尋常,有權排程統籌,臨時下達重大命令。這三位如今無不忙得四腳朝天,與司內前十的隊伍並肩作戰,和萬妖錄上排名一百五,開了場域的那些大妖正麵周旋,輕易不會在市井露麵。

能讓副使喚一聲大人的,就隻剩一位正使。

以及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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