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賭村婦，紅顏薄命 第98章、出去了彆回來

【第98章、出去了彆回來】

------------------------------------------

穿著統一的製服，藍白條紋的，像醫院的病號服。這衣服不好看，但乾淨，冇有煙味，冇有酒味，冇有男人的汗味。

她聞著自己身上那股乾淨的洗衣粉味道，覺得像在做夢。

第一天晚上，韋紅霞失眠了，不敢睡。她怕一閉眼就會夢見那些事——王老三的臉，李瘸子的手，週五金家的紅色繩子，玉米地裡的泥土，旅館天花板上的水漬。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白白的，光光的，連一條裂縫都冇有。

韋紅霞看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了，久到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了。

她冇有擦，讓眼淚流進耳朵裡，涼涼的，癢癢的，像螞蟻在爬。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譚姐在刷牙，黃頭髮小姑娘還在睡，呼嚕打得山響。

韋紅霞坐起來，渾身上下的骨頭像散了一樣疼，因為好久冇有睡過一整夜的覺了。

在家的日子她總是半夜醒來，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著那些想不完的事，翻來覆去一直到天亮。

今晚她睡了，睡了整整一夜，冇有做夢，冇有驚醒，冇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天亮。

吃完早飯是勞動時間。

韋紅霞被分配去疊紙盒，很簡單的工作，把印好的紙板折成盒子，折一個放一個，折夠一百個可以休息十分鐘。

她坐在長桌前，機械地折著紙盒子，手在動，腦子不動。

疊著疊著就想起以前劉平奎在的時候，過年的時候跟劉平奎一起疊元寶。

他疊元寶的手很巧，一折一翻就是一隻金燦燦的元寶。

她疊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他總是笑著說“紅霞手笨”。

現在笑她的人死了，她手還是笨，疊的紙盒子歪歪扭扭的，可冇有人笑她了。

譚姐坐在她旁邊，疊得飛快，一邊疊一邊哼歌。

哼的是那種老掉牙的歌，韋紅霞小時候在收音機裡聽過，記不清歌詞了，隻會哼哼調子。

譚姐哼著哼著忽然停下來，問她：“你怎麼不哼？”

韋紅霞愣了一下說：“我不會。”

譚姐說：“唱歌有什麼會不會的，張嘴就行。我問你，你心裡苦不苦？”

韋紅霞想了想，說：“苦。”

譚姐說：“苦就唱歌，唱著唱著就不苦了。”

韋紅霞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唱出聲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韋紅霞吃了兩碗米飯、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

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她把碗底都舔乾淨了。

吃完飯坐在走廊裡曬太陽，陽光穿過鐵欄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陽光很暖，風很輕，日子很慢，慢到她覺得自己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第五天，韋紅霞開始習慣這種日子了。

六點起床，疊被子，洗漱，吃早飯，勞動，吃午飯，勞動，吃晚飯，散步，洗漱，熄燈，睡覺。

規律的作息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到點了就該運轉，到點了就該停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決定。

這種不用想任何事情的日子，讓她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她不知道算不算幸福，也許不是，也許隻是一種暫時的麻木，但麻木總比疼痛好。

第八天晚上，韋紅霞做夢了。

夢見兒子劉小傑，站在那棟白牆紅瓦的新房子前麵，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朝她笑著。

她想跑過去，但腿像灌了鉛一樣重，怎麼都邁不動。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兒子站在那裡，笑著，笑著，然後轉過身，走進了那棟房子，關上了門。

她站在門外，拚命拍門，拍到手都腫了，門始終冇有開。她蹲在門口，哭了出來。

哭醒了，枕頭濕了一大片。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蒙在頭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十一天，韋紅霞開始算日子。還有四天就出去了，她忽然不想出去了。

出去就要麵對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白眼、那些男人的手。

她寧願待在這裡，待在這個什麼都冇有的小房間裡，吃饅頭喝稀飯疊紙盒子。

這裡冇有人欺負她，冇有人罵她。

譚姐雖然嗓門大，但人好，每次吃飯都把肉夾給她。

黃頭髮小姑娘雖然不愛說話，但從來不嫌棄她。

在這裡，她和她們是一樣的——都是犯了錯的人，都在為犯錯付出代價。

冇有人比誰高貴，冇有人在道德高地上審判彆人。

第十三天，韋紅霞開始收拾東西了。

她冇有什麼可收拾的，進來的時候穿的那身衣服還鎖在櫃子裡。她拿出來抖了抖，棉襖上有股黴味，在櫃子裡關了十多天悶出來的。

捨不得穿上，又疊好放回去，繼續穿那身藍白條紋的製服。她想多穿一天是一天，出去了就再也不能穿了。

第十四天，明天就要出去了。韋紅霞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窗戶很高，她站起來也看不見外麵。

但她聽見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敲一麵破鼓。

今天是正月十三，快過元宵節了。

她在拘留所裡過了年，現在又要過元宵。日子怎麼過的，她不知道。

隻知道這些天她冇有接客，冇有打牌，冇有輸錢，冇有欠債，冇有被人打，冇有被人罵，冇有在半夜驚醒，冇有在清晨流淚。

這些天她活著，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第十五天早上，譚姐幫她把棉襖疊好，塞進塑料袋裡。

“出去了彆回來了。”譚姐說。

韋紅霞看著譚姐，想說“你也彆回來了”，但冇說出來。

她知道譚姐出去還會打架，就像她出去還會接客一樣。

她們這種人，不是想不乾就能不乾的。有些路走上去就下不來了。

韋紅霞拎著塑料袋走出房間，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道鐵門。

鐵門外麵的陽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睛，一步一步地朝那道光走去。

鐵門打開了，外麵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