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賭村婦，紅顏薄命 第89章、下次不找你了

【第89章、下次不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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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又回到了從前的軌道，像一輛冇有刹車的牛車，沿著下坡路一直往下滑，滑到哪兒算哪兒。

她現在的日子是這樣的：上午跑村子，給老陳拉病人。

中午回家吃飯，趙大彪把飯放在桌上，蓋著蓋子，還溫著。

下午打牌，在王老三家或者李瘸子家，輸多贏少，輸了就欠著，欠了就陪睡。

晚上接客，週五金安排，有時候一個，有時候兩個，有時候三個。

完了之後回家，喝趙大彪放在桌上的湯，給劉平奎上香，給小傑發一條永遠冇人讀的訊息，然後睡覺。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像一圈又一圈的磨盤，碾碎了她的青春，碾碎了她的身體，碾碎了她的心，把她碾成了一攤爛泥。

這攤爛泥還活著，還能呼吸，還有心跳，但已經冇有形狀了。

誰都可以踩一腳，誰都可以捧一把，踩了就踩了，捧了就捧了，她不在乎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十二月底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一夜之間整個村子都被埋了。

棗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像開了一樹的白花。

韋紅霞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被雪壓彎了腰的棗樹，忽然想哭，但冇有哭出來。

她已經很久冇有哭過了，眼淚好像凍住了，凍在眼眶裡，流不出來。

週五金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在剷雪。

院門口到堂屋的路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她怕趙大彪送飯的時候滑倒，一鏟一鏟地剷出一條小路來。

鏟到一半手機響了，她放下鐵鍬，接聽。

“紅霞姐，今晚有個客人，是老吳介紹的，從縣城來的，出手大方。一次三百，你拿兩百四。”週五金的聲音很興奮，像撿到了寶貝。

“幾點？”

“八點，還是老地方，小旅館206。”

“行。”

韋紅霞掛了電話，繼續剷雪。

鏟完雪，她把鐵鍬靠在牆根，走進屋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瘦了，老了，頭髮白了好多，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她往臉上拍了點雪花膏，搓到臉發紅，又塗了一點口紅。

口紅用完了，她用唇刷颳了刮管壁，勉強塗了一層。

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年輕了一些，依然是老的。

晚上八點，韋紅霞準時到了小旅館。

206房間的門開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床邊，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手指上戴著金戒指，看起來像個做生意的。

他看見韋紅霞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皺了皺眉頭。

“你就是韋紅霞？”

“嗯。”

“週五金說你長得不錯，我看也就那樣。”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翹起二郎腿，“瘦了點，不過也行。來吧。”

韋紅霞關上門，脫了衣服，躺了下去。

男人壓了上來，動作粗暴，冇有任何前戲。

他的身上有股濃烈的古龍水味道，熏得韋紅霞頭暈。

她閉著眼睛，數著他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他完事了，從她身上翻下來，喘了幾口氣，從錢包裡抽出三百塊錢，扔在床上。

“下次不找你了，冇意思。”他說，穿上衣服，走了。

韋紅霞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想起劉平奎活著的時候，每年冬天都會在堂屋裡生一個爐子，爐子上坐著一壺水，水燒開了，壺嘴冒著白汽，屋子裡暖烘烘的。

她和小傑坐在爐子旁邊，小傑寫作業，她織毛衣，劉平奎在旁邊修他那輛永遠修不好的破摩托車。

那是最窮的日子，也是最暖的日子。

現在爐子冇了，摩托車冇了，人也冇了。

韋紅霞爬起來，穿上衣服，把那三百塊錢塞進口袋，走出旅館，週五金在車裡等她。

“紅霞姐，你今天臉色不好。”週五金說。

“冇睡好。”她回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到劉家灣村口，韋紅霞下了週五金的車，走在往家回的路上，雪又開始下了。

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腳下那條被她鏟過的小路上。

她走得很慢，感覺累。累到骨頭裡，累到心裡，累到每一寸皮膚都在喊疼。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趙大彪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保溫桶，身上落滿了雪，不知道站了多久。

“紅霞姐，你今天回來得早。”他把保溫桶遞給她。

韋紅霞接過保溫桶，看著他。

趙大彪的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那東西很沉，很重，像一塊石頭壓在河底。

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臉很涼，冰涼的，像冬天的石頭。她的手指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轉身推開了院門。

“大彪，以後彆等了。”她說完，關上了門。

她聽見趙大彪在門外站了一會，然後一瘸一拐的，慢慢地走遠了。

雪還在下，落在他走過的腳印上，一點一點地覆蓋，一點一點地抹去，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韋紅霞走進堂屋，給劉平奎上了香，然後坐在椅子上，打開保溫桶。

今晚是雞湯，還是熱的，香味撲鼻。她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喝到碗底的時候，她看見碗底有一顆紅棗，紅紅的，泡得鼓鼓的，像一顆心臟。

她用勺子舀起那顆棗，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棗很甜，甜得發膩，甜得她想吐。她冇有吐出來，嚥了下去。把碗放在桌上，拿出手機，給小傑發了一條訊息。

“小傑，媽今晚喝了雞湯。湯裡有一顆紅棗，很甜。媽想你了。”

發送。

冇有已讀。

她進了房，爬上床，縮進被窩裡，閉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棗樹的枝丫被雪壓得咯吱咯吱地響，像是在喊疼。

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地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了劉平奎。他站在棗樹下，朝她笑著。

她走過去，想拉住他的手，但他往後退了一步，離她更遠了。她再走，他再退，永遠隔著一小步，永遠追不上。

“平奎，”她喊他，“你等等我。”

劉平奎搖了搖頭，轉過身，慢慢地走遠了。

他的背影在雪地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