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翠蓮,這行傷天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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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姐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手指在撥出鍵上停了好一會,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頭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
“喂?”
“張姐,是我,秀芬。”譚姐的聲音有些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張姐的聲音冷了八度。
“譚秀芬?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譚姐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
她嚥了一口唾沫,把那些驕傲嚥了下去。
“張姐,我……我生病了。腎排異,要花很多錢。我實在冇辦法了,想跟你借點錢。等我好了,我打工還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譚姐聽見張姐的呼吸聲,一重一輕的,像在考慮什麼。
過了一會兒,張姐的聲音傳過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譚秀芬,你我早就兩清了。你走的時候拿了五十萬,現在又來找我?你以為我是開銀行的?”
譚姐的眼淚湧了出來,冇有聲音,一滴一滴的,滴在枕頭上。
“張姐,我知道。我不是白要你的,我借你的……”
“你拿什麼還?你一個腎移植病人,你能乾什麼?譚秀芬,彆做夢了。”
張姐掛了電話,嘟嘟嘟的忙音像錐子一樣紮進譚姐的耳朵裡。
譚姐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很久。
她將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把臉埋進枕頭裡,哭了,怕被韋紅霞聽見,哭得很壓抑。
韋紅霞從繳費處回來,推開病房的門,看見譚姐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把譚姐的手握在手心裡。
“秀芬,你怎麼了?”
譚姐搖了搖頭,把眼淚擦乾,轉過頭看著韋紅霞,嘴角牽強地彎了一下。
“冇事。就是有點難受。”
韋紅霞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冇有追問。把那件舊紅毛衣蓋在她身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秀芬,你好好養病,彆想太多。錢的事有我。”
譚姐點了點頭,把臉彆過去,看著窗外。她把韋紅霞的手握在手心裡,握得很緊。
她冇有告訴韋紅霞她給張姐打了電話,也冇有告訴韋紅霞張姐說了什麼。
那些話太臟了,她不想讓韋紅霞知道。她隻想讓韋紅霞知道,她還在,她還在撐著。
窗外起風了,吹得玻璃窗咯吱咯吱地響。
譚姐閉上眼睛,把那件舊紅毛衣拉到下巴,縮在裡麵。
毛衣是軟的,暖的,有韋紅霞身上的味道。她在那片味道裡,慢慢地睡著了。
韋紅霞開始四處打聽掙錢的門道。
她跑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問過做保姆的、做保潔的、做鐘點工的,工資都不高,一個月兩三千,連譚姐一天的藥費都不夠。
又問了飯店洗碗的、超市理貨的、工廠包裝的,也都差不多。
她蹲在勞務市場門口,把那些招工資訊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每一個數字都在告訴她——靠打工,救不了譚姐。
韋紅霞站起來,把那遝招工資訊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勞務市場的人來人往,冇有人看她。
馬翠蓮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來找韋紅霞的。
韋紅霞正在小賣部門口收拾擺在外麵的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遮雨棚上沙沙地響。
她彎著腰,把那幾箱礦泉水一箱一箱地往屋裡搬。
這時,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巷口。車門開了,一個女人撐著一把黑傘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頭髮盤著,化了妝,嘴唇塗得鮮紅,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篤篤篤的。
韋紅霞直起腰,眯著眼睛看著那個女人走近。
她認出了她——馬翠蓮。
那個當年被韋紅霞帶去清泉浴室的女人,那個丈夫坐牢、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走投無路的女人。
她變了很多,胖了一些,白了,臉上的皺紋被粉底遮住了,看不出深淺。
馬翠蓮站在韋紅霞麵前,把傘舉高了一些,遮住兩個人的頭頂,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滴在韋紅霞的鞋上。
“紅霞姐,好久不見。”馬翠蓮的聲音比以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沙啞。
韋紅霞把那箱礦泉水搬進屋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門口看著她。
“翠蓮,你咋來了?”
馬翠蓮冇有馬上回答,收起傘,甩了甩水,靠在門框上。
她從包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灰白的煙霧。
煙霧在雨幕中散開,模糊了她的臉。
“紅霞姐,我聽孫桂蘭說你需要很多錢,我來給你指條路。”
韋紅霞看著她,冇有說話。
馬翠蓮把那根菸夾在手指間,菸灰積了很長一截,她冇有彈。
“紅霞姐,我現在做一行生意,來錢快。你要不要試試?”
韋紅霞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本存摺,存摺上的數字已經快見底了。
她不知道馬翠蓮說的是什麼生意,但她知道,隻要能掙錢,她什麼都願意試試。
“什麼生意?”
馬翠蓮把煙掐滅了,扔進雨裡,菸頭落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嗤的一聲滅了。
她湊近韋紅霞,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怕被雨聽見。
“陰婚。配陰婚。找合適的男女屍骨,配成夫妻,合葬。主家給錢,一次五千到一萬,看具體情況。”
韋紅霞站在那裡,雨絲飄進來,打在她臉上。
她看著馬翠蓮,看著她那張塗著鮮紅嘴唇的臉,胃裡湧起一陣噁心。
不是噁心馬翠蓮,是噁心她自己。
她想起那些年,她把馬翠蓮帶進清泉浴室,把她推進那個火坑。
現在馬翠蓮從火坑裡爬出來了,穿著旗袍,塗著口紅,開著黑色小轎車,來給她指一條路。
一條陰間的路。
“翠蓮,這行……傷天害理。”
馬翠蓮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憐憫,是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什麼都無所謂了的麻木。
“紅霞姐,傷天害理的事,你我也不是冇乾過。配陰婚,好歹是讓死人入土為安。比咱們以前乾的那些,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