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紅霞,來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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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姐愣了一下,隨即心疼地拉住她的手:“累壞了吧?快進屋歇著,我去給你端飯。”
韋紅霞任由譚姐拉著進了屋。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那是她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坐在桌邊,韋紅霞看著譚姐忙碌的背影,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流了下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飯。
她必須吃下去,她得有力氣。
明天,後天,大後天……隻要王老三那個混蛋還活著,隻要那個倉庫還在,隻要譚姐的小賣部還要開下去,她就還得去。
一次,兩次,無數次。
直到有一天,她徹底爛在泥裡,或者,把那個泥潭填平。
吃完飯,韋紅霞洗了碗,擦了桌子。
譚姐看著她,欲言又止。
“紅霞,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韋紅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把抹布洗乾淨,掛好。
“冇有。能有什麼事?就是今天收拾院子累著了。”
她轉過身,看著譚姐,擠出一個笑容。
“秀芬,小賣部生意好,我就高興。隻要你好好的,我怎麼樣都行。”
譚姐看著她,眼圈紅了。她走過去,抱住韋紅霞。
“紅霞,苦了你了。”
韋紅霞靠在譚姐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那是乾淨的味道,是活人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
韋紅霞,你得忍著。為了這點乾淨,為了這點活氣,你得把命都搭進去。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裡。
夜,黑得像墨。
韋紅霞一夜冇有閤眼。
她躺在譚姐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譚姐身上的肥皂味淡淡的,乾乾淨淨的。
她聞著那個味道,把自己蜷成一團,不敢翻身,怕吵醒譚姐。
譚姐的手搭在她腰上,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韋紅霞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畫麵。
天亮了,譚姐醒了,輕輕下了床。
韋紅霞冇有動,閉著眼睛假裝還在睡。
她聽見譚姐在灶房裡生火的聲音,火柴劃著的嗤啦聲,柴火劈啪的聲響,鍋蓋揭開的水汽聲。
那些聲音和每一天都一樣,韋紅霞聽著那些聲音,覺得昨天像一場噩夢,醒了就冇有了。
她睜開眼睛,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曆曆在目。
譚姐做好早飯後進房來,看見韋紅霞已經坐起來了,愣了一下。
“醒了?我還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韋紅霞下了床,走到灶房,舀了一碗粥,在灶台邊站著喝。
粥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她一口一口地喝,冇有停下來。
譚姐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
“紅霞,你今天臉色不好,彆去小賣部了,在家歇著。”
韋紅霞搖了搖頭,把那碗粥喝完了,洗了碗,擦了灶台,把那件舊棉襖穿上。
“不歇。小賣部離不開人。”
譚姐冇有再勸。兩個人出了門,韋紅霞走在前頭,譚姐跟在她身後。
巷子很窄,陽光照在土牆上亮晃晃的。
韋紅霞走得很慢,譚姐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腿有點酸。
她們走到小賣部門口,譚姐掏出鑰匙開了門,把捲簾門推上去,陽光湧進來,照在貨架上,照在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方便麪上。
韋紅霞走進去,把櫃檯擦了,把貨架理了。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慢。
譚姐坐在櫃檯後麵,看著她的背影。
那天韋紅霞坐在小賣部門口擇菜,眼睛時不時往巷口瞟一眼。
譚姐問她看什麼,她說冇看什麼。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小賣部裡來了幾波人,買菸的,買鹽的,買醬油的。
韋紅霞招呼他們,臉上帶著笑。譚姐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傍晚關門的時候,韋紅霞站在門口,看著王老三家那個方向,巷口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她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轉過身,譚姐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袋中午在店裡吃剩的菜菜。
“紅霞,回家吧。”
韋紅霞點了點頭,接過那袋菜,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連好幾天,王老三都冇有出現。
韋紅霞每天去小賣部之前,都要在王老三家巷口站一會兒,院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煙囪不冒煙,電視也不響。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躲著她。她不想知道,她隻希望他永遠不要出現,又知道他一定會出現。
一個星期後的一天,韋紅霞正在小賣部裡理貨,門口傳來腳步聲,她的手指僵了一下,冇有回頭。
那個人走進來,在櫃檯前站定,一股煙味飄過來。
“紅霞,來包煙。”
韋紅霞轉過身,看見王老三站在櫃檯前麵。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下麵青黑一片。
他把錢放在櫃檯上,低著頭冇有看韋紅霞。
韋紅霞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煙,放在櫃檯上,把零錢找給他。
兩個人冇有多餘的交流,王老三拿起煙,轉身走了。
韋紅霞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王老三每隔幾天來一次,買一包煙,放下錢,拿了就走,不多留,不多說。
韋紅霞也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給他拿煙,找他零錢,麵無表情。
兩個人像兩個不相乾的陌生人,在那間小小的櫃檯前麵,完成一樁又一樁心照不宣的交易。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些沉默比任何言語都重,那些平靜比任何風暴都可怕。
韋紅霞不去王老三家了。她說不去就不去,王老三也冇有發資訊來叫。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叫她,什麼時候叫她,他要是叫了她,她該怎麼辦。
韋紅霞把那些問題壓在心底,不去想,也不願想。
譚姐把韋紅霞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拿起來接著織。她織得快,一針一針的,毛線在她指尖繞來繞去,像一隻紅色的蝴蝶。
韋紅霞坐在旁邊看著她那雙手,瘦了,骨節突出了,但還是很穩。
“秀芬,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譚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動。
“為了等一個值得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