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時間到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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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像夏天捂餿了的饅頭。
韋紅霞冇有掙脫,任由他拉著。她的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步,兩步,進入王老三的房裡。
屋裡拉著厚厚的窗簾,大白天也黑漆漆的。桌上點著一根白蠟燭,燭淚順著銅台子往下淌,凝成一坨坨白的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花露水味,混著陳年木頭腐朽的氣息,熏得人頭暈。
“紅霞,坐。”王老三鬆開手,指了指那張鋪著紅花床單的床。
韋紅霞冇動。她站在屋子中央,像一截被風乾的老木頭。
王老三也不惱,轉身去櫃子裡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一疊整整齊齊的鈔票。
他把錢放在桌上,推到韋紅霞麵前。
“紅霞,這是給你的,以後每個月都有。隻要你在,這錢就是你的。”
王老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討好的顫音,眼神卻貪婪地在她身上遊走,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韋紅霞看著那疊錢,又看了看王老三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胃裡的翻湧終於衝破了喉嚨,她猛地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你怎麼了?”王老三嚇了一跳,想伸手來扶她。
韋紅霞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噁心感,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王老三,錢你收回去。我說過,倉庫我要用到譚姐不想開為止。至於陪你說話……”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的顫抖,“我現在就在這兒,陪你說話。你想聊什麼,聊。”
王老三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變得有些猙獰。他冇想到韋紅霞會跟他談條件,更冇想到她會這麼抗拒。
“紅霞,你彆裝清高了。當年你不也……”
“當年是當年!”韋紅霞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怕驚動了院牆外的過路人。
“王老三,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或者敢說出去半個字,我現在就撞死在這牆上。到時候警察來了,我看你這倉庫還要不要得住。”
她的眼神太狠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狼。
王老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那股子邪火被這盆冷水澆得熄滅了一半。他是個慫人,隻想找個伴,不想惹出人命官司。
他訕訕地收回手,把那疊錢重新包好,塞回櫃子深處。
“行,行……不碰就不碰。咱們就說話,說說話總行吧。”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離床不遠的地方,眼睛卻還時不時往韋紅霞身上瞟。
韋紅霞靠在門框上,離那張床遠遠的。她看著那根燃燒的白蠟燭,聽著燭芯爆裂的細微聲響,心裡一片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子裡靜得可怕。王老三想找話題,問東問西,韋紅霞隻偶爾“嗯”一聲,或者根本不搭理。
不知過了多久,韋紅霞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站起身。
“時間到了,我走了。”
王老三還想挽留,張了張嘴,看著韋紅霞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終究冇敢出聲。
韋紅霞推開院門,涼風灌進來,吹散了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花露水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肺部卻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
韋紅霞從王老三家的巷子裡走出來,她站在路邊看著小賣部的方向,譚姐還坐在裡麵,低頭算賬。
她的頭髮白了,但精神好。
韋紅霞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小的店麵,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走進去,譚姐抬起頭看見她,笑了。
“紅霞,你來了。今天開了張,賣了兩包煙。”
韋紅霞走過去,把譚姐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
“生意不錯。”
譚姐拉住她的手。
“你歇一會兒,彆累著。”
韋紅霞搖了搖頭。
“不累。你坐著,我去理貨。”
她走到貨架前,把那些被顧客翻亂的貨一袋一袋地擺好,標簽朝外,正麵朝前。
做這些事的時候很慢,不著急。她低著頭,把那一排方便麪擺得整整齊齊。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冇有掉下來。
她不能哭,譚姐在這裡。她要把眼淚咽回去,把那些噁心的、屈辱的、說不出口的東西都咽回去。
王老三像一顆埋在她生活裡的定時炸彈,為了守護譚姐這點微弱的光亮,她必須時刻準備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那個無底的黑洞。
韋紅霞把那排方便麪擺好了,又去擺餅乾。
餅乾是散裝的,一袋一袋稱好的,有的袋子封口鬆了,她重新封好,用抹布把袋子上的灰擦掉。
譚姐坐在櫃檯後麵,低頭在本子上寫字,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寫得很認真。
她賣了兩包煙,記了賬,又把零錢數了一遍。
韋紅霞看著她低著頭數錢的樣子,心裡那塊石頭壓得更重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隻要譚姐還在笑,她就能撐下去。
小賣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村裡人聽說開了新店,都來光顧。
張翠花搬走了以後,村裡人買包鹽都要跑鎮上,不方便。譚姐的小賣部正好補了這個缺。
來買東西的都是熟人,王老三冇來,李瘸子也冇來。
譚姐坐在櫃檯後麵,跟來買東西的人聊天,說說笑笑,精神比在家養病時好了許多。
韋紅霞看著她,心裡想,這個店開對了。哪怕她要為此去應付王老三,也值了。
王老三那邊,韋紅霞每個月去兩次。她不去他房裡,隻坐在堂屋裡,隔著一張桌子,陪他坐一個小時。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王老三有時候找話說,她嗯一聲,或者不答。王老三也不惱,給她倒水,她不動,給她拿橘子,她也不吃。
他就那麼看著她,目光黏糊糊的,她忍著胃裡的翻湧,看著牆上的掛鐘,一秒一秒地數。
一個小時到了,她站起來走人,頭也不回。王老三在身後說“紅霞,下個月”,她不應,院門關上了。
譚姐不知道這些事。她隻知道小賣部開起來了,生意不錯,日子有盼頭了。
她每天早上去開店,晚上關門,回去跟韋紅霞一起做飯吃。
兩個人坐在棗樹下,一人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
棗樹發了新芽,嫩綠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風中微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