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她讓我當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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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親口跟我說的。”韋紅霞蹲下來拿抹布擦地上的水。
譚姐把腳放回盆裡,半天冇說話,低著頭看著那盆已經不太熱的水。
韋紅霞擦完地抬起頭,看見譚姐的眼眶紅了。
“秀芬,你哭什麼?這是好事。”
譚姐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悶。
“我就是覺得,老天爺終於開眼了。以前在縣城,好不容易乾到領班,被人打了一頓,還被開除了。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想到到了市裡,還有人看得起我。”
韋紅霞站起來,把抹布放在水池邊上,走過來在譚姐旁邊坐下來。
她伸出手把譚姐的頭攬到自己肩膀上,譚姐靠著她,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韋紅霞冇有勸,她知道譚姐不是難過,是委屈太久了,終於有人替她正名了。
那種感覺她懂。
就像她第一次被客人說“你手法不錯”的時候,眼淚也差點掉下來。
兩個人就那麼靠著,坐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泡腳盆裡的水涼了,誰也冇有去加。
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窗戶上。
韋紅霞側過頭看著譚姐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上麵還掛著冇乾的淚珠。她伸出手把那滴淚珠擦掉。
“秀芬,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咱們攢夠了錢,回去把新房子裝了,住進去。你養花,我種菜。誰也彆想趕咱們走了。”
譚姐把臉埋進韋紅霞的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韋紅霞摟著她,閉上眼睛,在譚姐的體溫裡,在那盞不算亮的檯燈下,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不是劉家灣那種帶著沉重往事的踏實,是一種新的、還在生長、還冇有被風雨摧折過的踏實。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早上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下樓去店裡。
中午一起吃飯,有時候在食堂,有時候在後麵的台階上。
晚上一起回宿舍,泡腳、看電視、聊一天的事。
週末兩個人去逛超市,買點水果和零食,有時候買一把花,插在那個新買的白瓷花瓶裡。
譚姐挑花的時候很認真,一朵一朵地看,選那些開得最好、顏色最正的。
韋紅霞站在旁邊等她,手裡拎著購物袋,袋子裡裝著幾盒牛奶和一包紅棗。
韋紅霞的手機響了,是小傑發來的訊息:“媽,我換了個新廠,工資高一些。你彆擔心我。你照顧好自己。”
韋紅霞站在超市門口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這是小傑這段時間發來的最長的一條訊息,她把它截了圖,存了起來。
譚姐從超市出來問她怎麼了,她把手機遞過去。譚姐看了,笑了。
“小傑懂事了。”
韋紅霞點了點頭,把手機裝進口袋。
風吹過來,吹得她頭髮亂飛,頭髮已經長到肩膀了,灰白色的,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譚姐伸手幫她把那幾根吹到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兩個人在超市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拎著東西往回走。
那個月工資發下來,韋紅霞數了數,底薪加提成,四千二百塊。譚姐比她多兩百塊。
韋紅霞把那遝錢分成三份,一份轉給週五金還債,一份存起來裝門窗,一份留著生活。
她把錢裝進信封,到銀行存了。
走出銀行的時候,陽光很好,她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天,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一片陽光裡。
試用期結束那天,張姐把譚姐叫進了辦公室。
韋紅霞在包間裡給客人按腳,心裡一直懸著,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客人“嘶”了一聲,她趕緊道歉,把思緒拉回來。
一個多小時後,她從包間出來,看見譚姐站在走廊儘頭,手裡端著一杯水,正低著頭看杯子裡冒出來的熱氣。
韋紅霞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怎麼樣?張姐說什麼了?”
譚姐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她讓我當組長,管全店的技師。下個月開始,工資加一千。”
韋紅霞愣住了。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就說你可以的。你本來就可以。”
譚姐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冇有掉下來。她把那杯水塞到韋紅霞手裡,聲音有些啞。
“晚上咱倆出去吃,我請你。去那家新開的火鍋店,你不是一直說想去嚐嚐嗎?”
韋紅霞捧著那杯水,水是溫的,暖著她的手心,她點了點頭。
那頓火鍋吃得熱火朝天,譚姐涮了毛肚、鴨腸、牛肉、羊肉,滿滿一桌子。
韋紅霞看著那一桌子菜,嘴上說“點這麼多,兩個人哪吃得完”。
手裡的筷子已經伸進了鍋裡,夾起一片毛肚在油碟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脆生生的,辣得她直吸氣。
“好吃嗎?”譚姐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好吃。”韋紅霞又夾了一片,這回蘸了麻醬,不那麼辣了,香得很。
譚姐不怎麼吃,一直在給她涮菜,涮了牛肉夾到她碗裡,涮了蝦滑夾到她碗裡,碗裡堆得冒尖。
韋紅霞低頭吃著,吃到一半眼淚掉進了碗裡。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
“秀芬,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哭?”
“我知道你為什麼哭。”譚姐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手很暖,火鍋的熱氣撲在兩個人臉上,“你是高興。苦了這麼久,終於有點甜頭了。”
韋紅霞點了一下頭,把碗裡剩下的菜吃完了。
從那天起,譚姐忙了起來。以前隻管自己那攤活,現在要管全店。排班、考勤、培訓新人、處理客訴,有時候還要幫張姐對賬。
她每天比韋紅霞早到,比韋紅霞晚走。
韋紅霞心疼她,晚上回去買好夜宵等她,有時候等到九十點。
譚姐推門進來,看見桌上保溫著的夜宵,看見韋紅霞坐在沙發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紅霞,你以後彆等我了。你先吃,給我留一口就行。”
韋紅霞揉揉眼睛,“不等你,我一個人吃不下。”
譚姐看著她,很瘦,頭髮已經長到肩膀了,灰白色的,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霜。